“我真的有机会吗？”听了他的话，我又再问。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随后将视线投向别处，好像并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

我跟随他的视线，将目光聚集到正在散发着七彩碎片的目标对象身上。

穿着藕粉色的半袖连衣裙的女生，左手不停地摩挲着胸前的项链。

她的笑容引人注目，像她身上存在感很强的项链一样。

她手挽着一位年纪稍长的优雅女士，两人看起来像感情深厚的母女。

年长的那位时不时帮她捋一下精心打理过并不凌乱的头发，边和身旁的人谈笑风生。

她们那一片，那一片接一片的非数值幸福碎片全来自她，与那两位笑得合不拢嘴的年长女士毫无关系。

她的声音也动听，比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沉闷声音，简直如同仙乐，连带着他们的聊天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哎呀，夏玲啊，命好的哟。看你们家暖暖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有对象了没啊？欸，阿姨有个朋友，他们家小孩跟你年纪差不多，在互联网上班，条件和工作都可好了，人也老帅，要不要认识一下。

-有多帅啊，阿姨。

-一米八的大高个呢。

-哎呦，这么高，那是挺帅的。不过阿姨，可惜了，不早点遇到您，我自己着急就找了一个，现在感情太好了，分不了了，很快也能请你们喝喜酒了。

-这孩子嘴贫，别听她乱说，就是小孩子谈着玩呢，不过她倒是也不缺对象，追她的好些个都追到我们家楼下了，赶都赶不走呢。不过，小胡那人确实挺好的，死心塌地地说想跟她过，准备明年买房子呢。

-哎哟，那挺好啊，打算买哪儿的房啊。

-还看着呢。

-阿姨，我们打算买良塘那块的房。

-挺好啊，不过良塘啊，那有点远了吧。暖暖要是嫁那么远，以后你妈想你了可怎么办哦？

-哎呀，就是小孩说着玩的，要到时候真结婚了，肯定不能买那儿的房子啊，那里的绿化不行。

-就是，可不能买，可不光绿化，那块地…哎哟，还是暖暖好啊，性格样貌样样出挑，跟姐姐比…对了，她姐呢?没来吗？

-来了。在外面碰到了同学，聊着呢。

-对了，她姐姐有了没?姐姐比暖暖大几岁来着，过25了吧。

-这个月就满27了了。不过她一点都不着急，我们也催不上她。

-要我牵根线不?最近认识一些小朋友哦，不错的。

-她很少回来。不过前些日子王青找了我，她侄子也刚好在汐市工作，让两个年轻人有空聊聊，也不知道能不能聊下去。唉！

-那挺好，那挺好，慢慢来呗。暖暖她姐就是性格太沉静了，不争不抢的，但有些冷，不过也好，不容易被勾搭走，说不定以后给你们找个大富豪回来。

-唉。

-哎呀，别叹气啊。你这不还有暖暖吗，体贴温顺的小棉袄，所以说啊，孩子还是一直待在身边的亲一些呀。

大人之间的聊天还在继续，而那个叫暖暖的女孩子俨然没有聊天的了闲心。自个别过身掏出了手机，在那些碎片中对着屏幕笑容满面春风。

她身上的碎片正像美丽的七彩烟花一样向上空飞来来，轻盈而优美地落入黑匣子里，黑色的匣子里瞬间星光四射。

“一片、两片、三片……”我激动地数着，自己也沉浸在那种飘飘然的幸福感中。

“喂！”在我数得入神时，巡逻亚神叫停了我，我的动作戛然而止。

还没来得及拢集过来的最后那片幸福碎片飘落到了瓷亮的地面上。

“斯沃德，你真的……还想当人？”

斯沃德这名字是太二擅自给我取的，我没有名字。

他此刻的面色凝重得有些让我惶恐，“我其实，确实有个办法。”

“算了，还是别撩逗我了。”我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心里还是抱有着一丝希望，示意他说下去。

“真的。”太二指着穿藕粉色套裙的女孩，看了眼黑色匣子。

“她……只要你从她那里能够收集到我满意的幸福碎片，我就让你去体验一次完整的人类生活。”

我看看匣子里的新碎片，目光回落到地面，很是不解，“从她身上收集到这些，还不够多吗？虽然还没有数值碎片”

“不是，我说的是……”太二手移动着，话没说完，忽地沉默了下去，收回了手，自顾自地“哦””了一声。

“所以呢……这些也还不够吗？六片、七片……”我将幸福碎片数了一遍，“加上那片，一共八片了，女孩很幸福吧。”

随后，我又疑惑起来，“这么多片幸福碎片，怎么还没有数值碎片出现呢。”

我好奇地向她看去，这么幸福的人，都还没有办法感受到最高等级的幸福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再次向我确认，“斯沃德，要接受我的任务吗？”

“嗯？”

“如果你能在我指定的任务对象身上收集到数值碎片，就让你去体验真正的一回完整的人生，怎么样？”

太二神说得很认真，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数值碎片？”这个任务也太难了吧，我心想。

“这个任务其实并不难，只要攒够了足够多的非数值碎片，它们就会转化成数值碎片啊，你不是这么理解的吗？”身后突然响起效率小仙的声音。

她飞了过来，神秘兮兮地从仪器包里拿出了说要带给太二瞧瞧的机器。

一台奇形怪状，长得有点像松果的机器，鱼鳞状的末端有些尖，看上去会很扎手，但它却在效率小仙这个机器达人的手里光滑地转动。

我盯着它瞧了好一会儿，有些晕乎，还有些莫名的恐惧不安。

“时光机器，设计好了。”效率小仙不觉我的不安，反而一脸兴奋地拍打着机器，“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在哪里。

“好用吗？从哪里把他放进去？”太二神一如既往地板着脸。

“好用？他？谁？把谁放进去？”我警惕心起。

效率小仙皱眉用目光指了指我，“你啊。你不是想当人吗？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时光试验机器啊。”

“我才刚想说当人，你机器就造好了？”我很诧异。

“我是谁啊，我是效率小仙啊，研究宇宙机器的专家。”

“这个能让我当人？”

“嗯，把你放进去后，操作一下，你就可以当人了。”效率小仙指着一个泛着绿光的地方，为我介绍，“喏，这是原点，就是你当人的入口……”

“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你们又在骗我？”

“你不信就算了，我这台机器和其他的机器一样，都有期限的，等它失效了，你再想体验当人，可就没有机会了。”

“我信，我信。”我连忙说，“可是我现在完全没有头绪，我到底是要去干嘛？刚才不是说要做任务吗？现在怎么又是让我去当人？”

太二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的问题。

“斯沃德，你会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去到当下这条世界线上，在…这台机器失效之前，要收集到我要的数值碎片，明白吗？这样，你才能去当人。”说着，他又和效率小仙在确认什么，“它们的时间，是一致的吗？”

“差不多。”

“什么时间？”我不明所以。

太二想了好一会儿，“给你的时间，按地球时间来算的话，应该只有三个月左右，如果三个月后，你没有完成任务…”他咽下了什么话，“到时候再说吧，当然也有可能，你自己当了三个月的人，觉得当人也没那么有意思。”

就在此时，我听到巨大的振动声，那是机器发出来的声音，搅得我有种要魂飞魄散的惊悸之感，不过，一颗种子又能魂飞魄散到哪儿去。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突然就满足当人的条件了。”

“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休眠了很久的种子去发芽。”

于是，在我还没来得及打探得更详细些，“就被传送到那个绿色光点处，瞬间跌落到了一个明亮的时空里。

……

被这明亮环绕着，我的身体好像逐渐在膨胀，连感受变得鲜明起来，甚至听到内部好像有骨骼在撑开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温暖。

我感受到温度了。

我终于感受到温度了！

那种踩在轻盈的云层之上的幸福感觉非常的清晰，而且越来越持久。

我太激动了，心脏好像就要跳出来。

可是渐渐地，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了，随着我越往下，这种明亮就渐渐降低亮度，终于在某个瞬间，它“咻”地一下消失了，笼罩我的只剩下万丈黑暗。

并且我轻盈的身体变得沉重。

我正在快速下坠。

刚才那种幸福的感觉离开了我。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我刚才体验到的温暖不复存在。

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我的身体忍不住开始战栗，这刚撑开的身体要被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力量压碎。

我不要去完成任务。

我不要再当人了。

这黑暗的时间太漫长了。

我犹如被捆在深水里，不见天日，越来越冷，快要窒息，却无法动弹。

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痛恨这种感觉。

我想停止这种感觉。

可是我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奇怪的是，太二神仿佛能读到我的这些心思，虽然我什么也没说，却听到了他非常沉定的声音：想要当人，就是要经历这些的，没有轻松的路径。

更奇怪的是，效率小仙的声音则显得飘渺：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是我哪里出错了。

我心头一惊，是她操作错误了？

不过一会儿，她又念出我听到的咒术：

水里的人是困者，水外的人亦是困者。

接纳、放下。

让来去像呼吸一样自如。

接纳，放下。

放下是为了更好的成全。

成全是为了更好的接纳。

什么鬼东西？

效率小仙，你到底在念什么？

你的效率呢？

我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难受，身体在下一秒就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