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像她。
“嗯,不然呢。”她目无定处,脚下打着圈走,未曾留意迎面来了一辆横冲直撞过来的手推车,整个人被身后的人随手拽了回来,两人瞬间距离咫尺。
没人有想分开的意思。
“这个车没有素质,你不骂?”
“嗯,是我刚才没素质,一直变道。”
“嘿,你挺有自省精神。”瞿泽时头一点,敛起嘴角,回归正题,“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想去喝那个什么,还说要来超市买东西?”
他灼灼的目光垂落。
“因为…就,那家桂姜红枣酿生意很红火的,而且还是这个季节这个点,四个人去的话不一定有位置的,要和人流错开。”她低下头,将贴着的手臂轻轻摇了下,风立刻就灌了进来。
瞿泽时哆嗦了一下,温热的手臂又贴了过来,他喜欢温热的感觉。
“就只是这样?”他挑着眉,表情别扭,“可是,我很有可能并不喜欢桂姜红枣酿哦。”
“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她抬起头,目光强硬执拗,“不喜欢也要喝。”
强人所难?不像她的风格。
“我…我就算喜欢,我也只会说好吃,好喝这样的词,没办法知道哪里的桂花最香,哪里的红枣最甜…我聊的话题会很无趣。”
想去喝一碗桂姜红枣酿,怎么突然扯到那么远?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
她觑着眼前的人,嗤笑道,“怎么,你想以后抢我饭碗啊?”
“嗯?”他一头雾水,语气更加严肃,一字一顿,“我是说我没有陶大哥那么见多识广。”
“见多识广?你要谈客户啊?以后同行竞业啊?”她觑眼看他,不可思议。
“没…没有啊。”瞿泽时被盯得结舌,脸上像被火锅溅到了一般,瞬间变得火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和他比什么,你还肚子宽广呢,一次还能吃三盘牛肉,三盘鸭血,他一片也吃不了呢,人家也没跟你比啊。”
“这…”
他认真地思考了下,好像也对。
欸,明明他说的不是这个。
怎么被她绕到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游嘉荷敛正身姿,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独一无二的。”她稍一停顿,“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去比较,没有意义。”
“独一无二。”他喃喃道,“就像深结石那样没有办法被摧毁一样的独一无二吗?”
“深…什么。”游嘉荷没跟上节奏。
“没什么。”他笑着皱眉,“哎呀,说了这么多了,真的又有点饿了,那就去吃桂姜蜜枣酿吧。我们要往哪边走?超市里面?”
走出商场,绕回到破巷子那一带,起初是游嘉荷引着瞿泽时与破巷子相反的方向走,可是走着走着他的半个身子就走在了她前边。
卖桂姜蜜枣酿的店在另一头的烂巷子里,比破巷子还窄的半拱门入口的一半被一辆黑色轿车挡住一半,从巷子里出来的外卖电瓶急躁地摁着喇叭。
瞿泽时听到了几个耳熟的脏词,转过身来对着游嘉荷点头抿笑。
“笑什么,这车就是没有素质啊,这里又不是停车位置!外地牌也要遵守法规吧。”
“对,你说得对,我就是想起你开车时的样子。”
“别说我,正常人开车骑车被气到了都是那个样子。”
“我…觉得我应该不会。”
游嘉荷愤愤地盯着那辆占道车的车牌,软下来的语气变得郑重,“嗯,你确实不会。”
“我不是。”他笑。
她想起初中从莲塘回来那一天,他们坐在秦禹君的车里,让秦禹君开车不要骂人的那个少年。
又想到,那一天改变了太多的事情。
绕开障碍的车头,游嘉荷向里的步子不由加快了。
“你又知道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啊。”瞿泽时脚步跟紧身旁的人,语气一顿,“我骂人的时候可没那么可爱。”
他只听见冷哼的一声,却看不见她的表情,于是疾步向前。
“瞿泽时,这家的烤冷面不错的,不过,他们家的蛋包洋芋应该不是你喜欢的口味,产品太杂了,对,瞿泽时,你知道前面那家,卖什么最好吗?他们家的冰豆浆很不错,要是夏天的时候喝上一口,超爽!那家,卖猪皮冻的,还可以,不过不够滑弹。”
不知不觉地,她又开启了地陪导游的模式,只不过,话不像之前那么紧密,还蹦出了许多的语气词和感叹词,说着说着还会停下来,等他的反应。
在紧密的脚步中,她和路边的布景,在他的眼中,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潜伏在深处的某种熟悉,正在一点点地挥散到空气里,让他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
“这个点了,不知道姜糖碗他们家靠南窗的位置还有没有空?真希望可以坐到南窗的位置啊!”
游嘉荷的步子不过稍稍一滞,再次启步时,多了些许的轻快。
“嗯,希望可以。”
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还并没有说出那家卖桂姜蜜枣酿的店铺叫姜糖不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