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瞿,可别跟我说这是你做的!”
陶希敏边将杯子里最后一个牛肉丸送进嘴里,咬了一口,边盯着正冒着红光,散发着淡香的烤箱。
真是一个充满香气的世界,怎么闻也闻不够。
在外婆于秀英的教育理念下,陶希敏家只要外婆来了,就不允许有面包和蛋糕这些东西存在,也不能吃便利店的速食品。
在嗡鸣声中,她看到蛋糕胚正在一点点地膨胀起来,让她被雨天淋湿的心情跟着变得暖蓬蓬的,感慨了一句岁月静好啊,客厅里传来刘季尧的提醒声,记得还有三张化学周报,我们班主任说了,要严查你们班的完成质量。
她瞪了眼张季尧,回头继续满足地嗅着香气。
她能理解为什么游嘉荷喜欢在雨天烤蛋糕了,只是太过意外,这厨房里的人,怎么会变成小瞿了?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在厨房里正游刃有余地把着奶锅的人,他轻轻一晃,清新的乌龙茶味扑鼻而来。
陶希敏可忘不了他第一次在这个厨房里乱手乱脚被游嘉荷嫌弃地赶出去的糗样,现在居然有条不紊地从冰箱里熟稔地拿出鲜奶,炫技一样地往锅里倒。
“还要做奶茶?”
等瞿泽时回过身来,陶希敏简直怀疑,他此刻嘴角翘起的弧度可以盛下她杯子里的关东煮汤。
竟然有种错觉,不过是可以端起锅的模样,就褪去了那种小白脸的气质,觉得眼前的小瞿竟然有种异样的成熟魅力,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眼神里多了某种坚定。
还有脸上那颗梨涡…欸,小瞿什么时候脸上有梨涡了,她只记得刘季尧右脸上有一颗梨涡,小瞿竟然还长了一个对称的。
她冲客厅的刘季尧招手,嚷着让他过来,想要比较一下,但刘季尧忙着边抓着手里的看游戏直播,不搭理他们。
陶希敏缓过神来,“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些技能?”
瞿泽时耸肩笑笑。
那个人的印记落在他身上。他也自然会了那个人的技能,根本不足为奇。
这么一想,他当时之所以那么快就能学会画漫画,不是自己天赋异禀,具有当人的绝对潜能,而是拜对方本来就会的技能所赐。
“你没有看过那种电影吗,一个人体内的封印被解除,突然之间就什么都会了,我就是封印被一股神秘力量解除了。”
陶希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夸你几句就要上天了,嘉荷姐现在这么信任你了,敢把厨房交给你,不把你把厨房炸了啊。”陶希敏向客厅里望去,声音低了下来,“嘉荷姐呢?”
陶希敏游荡到客厅,目光随意搜寻,耳朵分心听着,边听边摸着那盆她送给游嘉荷的千丝菊嚷嚷:“嘉荷姐,这花都穿出来了,我下次给你重新扎一盆吧。”
那头,瞿泽时回答得很认真。
“她刚才坐在那里处理照片,然后,中途电话响了,去房间里接了会儿电话,刚才在那里画了会儿…”
“停停停。”陶希敏高声打断,“不是想听你你汇报行踪日常。”她探头,再向游嘉荷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下来,“你和嘉荷姐,现在没事了吧。”
见瞿泽时毫不迟疑地点了两下头,再配上他那副表情,她松了口气,“还好,这里又变成桃花源了。”
放松地向客厅去,那头刘季尧已经开始游戏,随着他的指头移动,屏幕上一直传来哒哒哒和砰砰砰声。
陶希敏看着那坨绿烟。
“刘季尧,赶紧埋了这把,和我捡三级甲去。”
“你不是不喜欢玩这游戏吗?”
“那这雨天的,也玩不了别的什么,也不能出去玩,平板又没带过来,只能凑活玩玩这游戏了呗。”
语气很傲娇,但绝口不提这些天回家就上线隐身,被毒死好多回的糗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粉色熊,往边上位置放,刚要坐下去,意识到什么,又将它拽了回来,“欸,嘉荷姐什么时候抓娃娃去了?竟然没喊我,我也想要一个粉色熊。”
刘季尧手指离开屏幕,视线转过来,上下打量着陶希敏,吁了一口气。
“干嘛?”
“你还真是容易喜新厌旧,之前还喜欢大鹅,现在又喜欢粉色熊了,是吧。”刘季尧摇摇头,转头回去,拇指刚要按屏幕,“嘭”的一声,然后突突突的声音,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结果被对方用手雷和手枪干掉了。
“哦,我埋了。”
他叹长气,果然,只有衣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刘季尧…”
“嗯,借你吉言,快上号,捡装备去。”他丢了两个洋葱圈进嘴里,“干嘛?”
“你…你…上次送我那钢笔,它…”
“它怎么了,你不是弄丢了吗?它回来找你了?”
“谁说我弄丢了?”
“唐…”刘季尧拉长语调。
“不是,我骗他的,是…是把它收起来了,你知道,那钢笔吃好墨水,我老借给他们,还得搭上好墨水,我可不做那滥好事了。”她语气有些傲娇,“不过你送那那钢笔确实是有些毛病,没盖好都差点把那大白鹅染成大蓝鹅了。”
“喂,你自己不盖好笔盖,还赖上笔了,赖上我送你生日礼物了。你这逻辑思维也是绝了。”口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跌宕起伏,“那你以后生日我真的不送你礼物了。”
陶希敏很久没看到他笑得这么肆无忌惮。往空气里满足地嗅了嗅,这蛋糕的香气,真的很治愈人啊。
“喂,我舅才更绝呢…他赌钱赌输了,还赖别人开了赌场呢。”
“啊?他又来啊?先前不是答应你妈戒了。”
陶希敏甩出两个白眼,哼笑两声,把张成赌博欠了网贷,终于兜不住屎了又跑自己家来找尿不湿了的事一篓子全抖漏了出来,当然派出的代表永远是于秀英。
“怪不得,我说前阵子我外婆来家里怎么总是阴着一张脸,是我买手机逆了她“孩子不能过分宠”的教育原则呢…”陶希敏说,“今天还跟我妈说,有那些钱给我买什么手机,电脑,不拿去给他早点补上窟窿…孩子不能宠,我小舅都不是孩子了,还要穿尿不湿呢…”
“那你妈呢?这次还帮你舅还吗?”
陶希敏摇头,“不还,我妈最恨赌鬼,以前就是她爸把她家赌没了了…我妈,也该累了吧。”
见游嘉荷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手支着下巴望向游嘉荷,“嘉荷姐,真希望我妈能跟你一样果决,也不要再理我舅舅和外婆的破事了,断得彻底。”
游嘉荷才刚给程佳玫的网盘发去修好的照片,突然被这么一点,有些不好意思。
瞿泽时走了出来,笑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断掉的。”
“嗯…但是,如果是你小舅的这件事,你妈肯定要和他切断。”游嘉荷的语气严肃,“你妈救不了的。如果伸手了,他只会永远把你妈这里当退路。”
她余光瞥见瞿泽时点了头,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们游戏,带我一个啊。”
“还有我,等等我,我也来,我也来,我们四排。”瞿泽时激动地加入阵营。
“喂,你弄好了?别等会儿糊锅还是炸掉厨房了了。”
“我好了呀,就等蛋糕出炉了,先把奶茶拿过来给你们尝尝吧,壶里还在泡桂花,我先看看有没有挂上味。”
“那你快点,快点…”
“闻到桂花味了,小瞿,快拿过来给你刘哥尝尝。”
“那是乌龙的味道啦,刘季尧。不过小瞿,快点拿过来,开始吧。”
“等等,我找找看,好久没在平板上玩了,还要更新…等我…”
“嘉荷姐,你不会比我还菜吧。”
“怎么可能,你等着吧,我捡到狙了,一枪一个给你看。”
……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而室内的香气也越来越绵密。
这样活着,真好。
就算是下雨天,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握着那片灰色的碎片,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嗅着这些令他安心的气息,与此同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
像冰封的湖面,终于在春日里裂开,有什么东西正在汩汩涌出。
而后,“嘭”的一声,微波炉里,刚扔进去偷懒做焦糖的盘子裂成了两半,溢出的焦糖味浓重得直熏鼻头。
“靠,被雷炸没了!”
“你做什么亏心事,被雷炸了刘季尧。”
“小瞿,不管你了,我们先开一局了。”
客厅里传来的朗朗笑声,像一场梦。
“希敏,救我…门后,左边左边,救我…来人了,先打他…”
“人在哪儿,看不到啊,头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