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就这样没了,快帮我报仇。”
……
游嘉荷笑着退出游戏,看向厨房的人。
“瞿泽时,你好了没?”
“瞿泽时。”
“瞿泽时。”
……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任这熟悉的呼唤骤然被新的水流淹没,仿佛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下。
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接纳、放下。
让来去像呼吸一样自如。
接纳,放下。
放下是为了更好的成全。
成全是为了更好的接纳。
等等,他在哪儿听过这些?
是在第一次进入时光机器的时候。
此刻,肖仙的声音弥漫耳边,他随着那声音浑身战栗。
如她在时光机器中念那些术语,声音越来越清晰,他跟随着她的声音,仿佛又在那台时光机器里又滚过了一圈。
混沌,痛苦,难过,窒息像深海的水重重压向他,如此的熟悉。
你还想当人吗?还愿意当人吗?这些痛苦你还想要吗?
你还能忍受再忍受那些阴暗吗?
你的愿望现在已经实现了,不是吗?
他睁开眼,手心里那片灰色碎片,变成了彩色。
他睁开眼,望向颤抖的手心。
被遗忘术封存的回忆全部涌出来了。
他不是肖仙用剧本捏造出来的“人”,那些所谓的剧本,是他的真实人生体验,只不过是被她用遗忘术暂时封存起来了。
她让那些记忆一点点地流回到他的身体里面。
连同那些幸福的,还有痛苦的感觉。
又把他变回了那个已经打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却最终舍不得走的人。
这世界上没有瞿泽时,瞿泽时就是秦朝树,可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真正的秦朝树了。
—我答应了。我要再回去烤蛋糕。我想坐在她身边,就坐在她身边,我想感受那种被温暖的香气萦绕的气息。
他紧紧抓住那个黑色男人,哀求他。
却听到他嗤笑:你之前不是一直有这样的机会吗?你自己丢掉的机会,现在又要回来。你当我这里许愿池呢。
巡逻亚神手心展开,掌心里是一颗莲子。
“种子可以选择休眠,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发芽,但一旦发了芽,就不能再后悔。”
可他,后悔了,无法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冷静地放下离开。
既然你也不想走,但你也分辨不出什么是幸福,那就跟我留在这里去看看幸福的人是什么样的吧。
不是住在这所房间里的这个人放不下他,是他一直放不下她,所以才一直徘徊在这里。
“嘉…嘉…嘉荷。”他极力控制声音,“游…嘉…荷。”
“干~嘛?”游嘉荷正忙着在地图上找人,无暇回头,“等等,来人了,我先干掉这个人…不,先让我找到这个人。”
“游嘉荷。”他慢声靠过来。
嘭,她没找到枪声来源,又被击倒在地了。
她回过头来,笑得一脸灿烂,却见他一脸严肃,与刚才判若两人。
“喂,你怎么了,蛋糕塌了?”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的技术,挽尊道,“等希敏还是季尧过来救我,我很快就能复仇的,我是很久没玩了,有些手生而已。”
“小瞿,你怎么了?你哭了?”
“喂,兄弟,你怎么回事!这只是游戏,嘉荷姐只是在游戏里报销了而已,你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吧。”刘季尧拉着他坐下,“快来吧,赶紧加入报仇战场。”
刚准备就绪,游嘉荷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赫然跳出戴池的名字。
“谁啊?不重要的电话就先挂掉。”陶希敏说。
“呃…挺重要的,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游嘉荷手一按,瞥过来一眼,“你们先复仇,我去接个电话。”
戴池。
她跟戴池还有联系。
突然想到上次戴池打来的那通电话。
为什么戴池上次说要还钱。
自己和戴池商量退出时,正是烘焙店经营得最好的时候,那时候把车也一并过户给了戴池,还告诉游嘉荷,是为了之后更好的开始。如果不是那件事,他又何尝不想一直在汐市就这样生活下去,可是他不想连累身旁的人,让他们原本美好的生活因为变得糟心。
尤其是游嘉荷。
可是他再次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
他紧随她移动的背影,目光寸步不离,直到房门合上,疑问渐次浮出心头。
他环顾他最为熟悉的这个地方。
它没有太大改变,而关于他存在过的痕迹,俨然被她封锁在密闭空间里。
她似乎还是像他们重逢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没有被任何事情牵绊和困扰,假如他没有见过她那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会相信,他的消失对她来说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她确实比他要勇敢和果决,她不只是口头上说会隔离那些无法亲近的人,即使是亲人,而是真的对那些使她不悦的亲情做出果断的反击。
她说过,没有人是真的会因为不能依靠某个人就活不下去了的,就算再难过,也终究会有走出来的一天的,如果没有走出来,就是那个人甘愿如此。
想到这儿,心突然有一丝绞痛。
真的像她刚才和自己说的,这次,她可以放下了吗?
是一如既往的怀疑,还是终于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是,发现自己难以割舍的难过,秦朝树辨别不清,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转过身,见游嘉荷正在直直朝自己走来,手僵直地扶在门框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力量,也无法朝她迈进一步。
“你怎么了?”
“没事。”他紧了紧喉咙,目光闪烁,“没什么。”
“没事的话干嘛不去开门?”她指指门,“门铃响了。”
“我,没听到。”
游嘉荷开门,抱过快递箱子,查看寄件人一栏,表情疑惑,“月洋,月洋给我寄东西了?”
他的心一动,驱动着僵硬的步子向前一步,声音喃喃,“月…洋。”
快递才刚签收,还没来得及打开李月洋的聊天框,对方的语音消息就发了过来。
游嘉荷将手机贴在耳边,点下播放时,手机自动切换成了扬声器模式。
“嘉荷,这是之前林林留在我这里的东西,呃…有他当时画的那些觉得是废稿的纸,我觉得很有意义,就留了下来,还有他以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信…对了,还有你之前没来聚会,你和他的时光明信片,我也一并寄了过来,我觉得这些东西对你,也许会有一些用,所以就整理了擅自把它寄给你了。”
在一声暴雷声中,陶希敏转过头来:“嘉荷姐,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游嘉荷目光快速瞥过眼前呆滞的人,随后笑着摇头:“不是,就是过去的一些东西而已。”
她转到他的身旁,向厨房里瞅去,声音分外明快:“喂,瞿泽时,你发什么呆啊,蛋糕到底烤好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