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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在汐市终于出现了晴天时的周末,和好友搬进了隔壁的房子,还在当天晚上就开了暖屋派对。
房子里曾经让游嘉荷熟悉安然的气息已不复存在,到处是酒精的刺激味,作为此次酒品赞助商的李昂说,这不是普通的酒精味,这是混合着肉桂和木质香的上等空气。
游嘉荷不想喝酒,也不喜欢玩桌游,却又不想过早离开这里,下次再能进这间房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在这间房里有过的回忆,在其他人的眼里都不曾存在过,因此当电闸箱突然过载跳闸时,她自然而然地从入口处的紫檀储物柜里找出之前一直放在那里的绝缘手套和隔绝棒,去检查电闸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解释自己的房子和这里布局一样,而且工具都放在这个位置,一时恍神了。
也正因为这样,姜瑶也就硬要让游嘉荷留下来,说是在一旁看着他们玩游戏也好,而且话里话外,都有想把另外一个过来的朋友介绍给游嘉荷的意思。
“嘉荷,碰上一盘好菜可不容易啊。”
“姜瑶喝多了就是会说些胡话,你不要介意。”陶盛怕游嘉荷不悦赶紧缓和,也怕她突然就离开。
自从上次刘季尧的事之后,他们就没有什么往来,面也几乎碰不上。
面上没有什么冲突,最多只是两人的观点有分歧,也就没有道歉的理由,可陶盛还是能感觉到一种疏离,不管这种疏离是不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存在的。
他都想破解这种疏离,不然没有什么好的理由让他一直留在这间喧闹的屋子里。
可在游嘉荷的身旁围绕了半天,也找不到好的突破口,因为她看起来,对那件事情完全不在意了,对自己的态度也一如从前,而且姜瑶不时瞥过来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手串,好看。”最后只蹦出这么一句。
“谢谢你上次帮我找回来。”
他不是这个意思。
最后硬是被李昂拉着一块去玩了桌游,以便李昂能让游嘉荷陪着自己的女朋友栀栀聊天,免得让栀栀无聊,无聊就会猜测,猜测就会生闷气,生闷气就会爆发新危机。
栀栀上回因为信任危机刚和李昂吵了一架,所以这周李昂特意买了商务舱哄着栀栀飞过来“监督”自己“平凡又老派”的娱乐活动。
两人的寒暄句库使用完毕,眼见又要陷入沉默,栀栀赶忙找新的话题。
“嘉荷姐,上次你推荐的特产红糖糕很好吃,我给我家人寄了回去,他们都很喜欢吃,我妈还说,要是有朋友在这边,还让我托带点回去呢。”
“好吃吗?”游嘉荷想了想,“那,这两天你有时间的话,我再和你一块过去多买些。”
“嗯,好吃,我妈妈分给了她的朋友,都说好吃。”栀栀打开母亲发的朋友圈,“你看,我妈盖章认证的。”
她念着评论区原本都是夸赞的评论,底下突然出现一条节奏不同的评论。
—你的女儿是最棒的,但是我做的红糖糕才是最棒的。
“杨姨…”才发现这条评论的栀栀笑出声,低头回复了这条评论后,随后跟游嘉荷解释:“对了,这个我妈的朋友,杨姨做的红糖糕确实是很好吃哦。
我妈就是想念她做的那一口,我才想买红糖糕的。
小时候,我爸妈开早餐店,这个阿姨有一阵子在我们店里卖红糖糕,卖得很好,我妈忙累了就抽手拿人家做的红糖糕吃,不过后来我们搬离了洋城,就再也没吃过红糖糕了,杨姨也不做了。”
游嘉荷眉头紧蹙:“栀栀,你以前在洋城生活?”
“对。我在那边上了小学,后来就跟我爸妈回了青阳的,只有这个做红糖糕的阿姨是洋城人,她年轻的时候在汐市待过,就是在这儿和人学做的红糖糕。”
“嗯,怎么了?嘉荷姐去过洋城吗?”
游嘉荷摇摇头,笑道:“我家里…有个亲戚…的朋友,之前好像是洋城人。”
“洋城人好,性格热情又洒脱。”栀栀说,“我家人就说我像半个洋城人。”
“嗯,对,我那个亲…戚…的朋友也很好,待人很友善,虽然没去过洋城,但我对那儿的印象一直很好。”游嘉荷脑海中浮现过杨璃的脸,那是一张来自十多年前,一直从未更新过的面孔。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
“是啊,去了那么多地方,就是没有去洋城。”
“这个杨姨人也很好,很热心肠,我小时候,爸妈没空,都是她帮忙带着我呢。”
虽然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总比沉默着尴尬强,栀栀干脆打开话匣子,聊起了自己的童年趣事,聊到自己太可爱,那个在店里卖红糖糕的女人都跟自己说希望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
“不过,杨姨是开玩笑的啦。”栀栀吐舌头:“她是一个潇洒的女人,这辈子奉行不婚不育的原则,她说小孩子看着可爱,但其实带起来会很累,又不擅长照顾小朋友,也没有耐心带好小孩子,更不喜欢融入别人家去照顾一个家庭,自己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现在啊,她赚够了钱,到处走走看看,幸福得不得了。”
“真好。”游嘉荷笑得熨贴:“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能过那样的生活,也想过那样潇洒无牵挂的生活。”
“嗯,我也这么想过,但我妈肯定不会同意,说杨姨的生活,我只能望不能及,及了就打断我的腿。”栀栀笑着附和,着手在手机上翻找幸福的凭证,“你看,杨姨一年去那么多地方,我毕业后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游嘉荷垂目认真凝视。栀栀手机里的那个女人,无论在游船上,山顶上,还是在插花课上,不管手里拿着的是被捏成柠檬的苹果碗,还是缝纫得非常像样的粉色连衣裙,脸上都挂着最自由动人的令人艳羡的笑容。
她手上那条童装连衣裙,肩膀和腰处点缀着几朵小花。
那正是游嘉荷钱包里的那张合影上,笑得很拘谨的人,游嘉荷被她搂在怀里,同样笑得拘谨。
那张爱心形状的合影是她从一张大合影上剪下来的,塞进
游嘉荷记忆里那张十多年都未曾更新的面孔,远比这张脸年轻,却从未笑得比这张仍让她感到熟悉想念的脸生动迷人。
她想不到,这个让栀栀赞不绝口的阿姨,竟是自己未曾见过的另一个模样的杨璃,但比起意外,流溢更多的是欣喜。
心脏不禁又快跳起来,不过这是心脏表示庆贺而非不安的加速。
这是她接受的人和人分离的结局—如果分离是为了彼此或者其中一方得到更幸福的未来,那么分离时尽管还是不可避免的难过,但至少还是让人期待的。
如果一个人不会再见面,至少知道对方在过着幸福的生活,这就够了。很多年来的想象期待终于变成现实呈现在眼前,她长呼了一口气。
她希望,也相信这次的分离也有这样一个晴朗的结局。
杨璃那张没有掩饰的笑脸终于让她释怀了一些,也第一次在这间不再有祁逸他们痕迹的房子里肆意笑出了声。
“怎么样?嘉荷姐,羡慕吧。这样的老年生活也不错吧。”栀栀见游嘉荷看得目不转睛,不是敷衍的那种感兴趣,于是又往下翻了好多条朋友圈,“杨莹阿姨的生活真的是多姿多彩,有时候还问我一些地方的攻略呢。我让我妈要多向人家学习,要有自己的精彩生活,别总围着我转。”
“杨莹…阿姨。”
游嘉荷手点在屏幕上,不自觉地就放大了屏幕上的人。
“嗯。怎么,嘉荷姐,你认识杨莹阿姨吗?”栀栀的眼睛蓦然瞪大,“不会是你亲戚…的朋友吧?”
“没有。”游嘉荷缓缓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阿姨很漂亮很年轻,名字也很好听。”
她背靠在沙发上,注视着欢闹的人群,一片如同羽毛般轻盈的彩色碎片稳稳地落在手心里。
祁逸冰冷的声音在这个喧闹的房间回响:“只要抱着祝福的心态放下执念,大家都会幸福的。”
游嘉荷鼻子轻嗅,空气里飘过来的不是酒精的味道,而是清新的栀子花的淡淡香味。
春天,正在踏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