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归迅速作出判断,向那个唯一能保全自己的人叩头:“小人绝不敢欺瞒神女。奚夫人,请您饶小人一命。只是……燕王殿下的生母正是已故的宣美人,若神女要将杨姑娘留在府中,此名实在不妥。”
祝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么巧,这个字常用在名字中吗?”
奚薇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默片刻,拍了板:“既如此,月和宣字你都不便再用,去掉月字,今后你便唤杨蛟。”
杨蛟连忙跪地谢恩:“多谢夫人赐名,感念月神赐福,杨蛟定当尽心竭力,为神女奉出每一滴鲜血,为月神献上每一寸骨肉。就算无法侍奉神女,能留在靠近神女的地方也可以。我愿意给太子做妾,求夫人,允许我给太子做妾吧。”
奚薇的音量陡然提高:“你是一国公主!”
她鲜少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是以祝榆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扶住奚薇:“阿姐,你别动气,小心身体。”
杨蛟以为是自己不够心诚:“斛月子民世世代代以月神为天,以神女为尊!没有月神清辉覆庇,便没有斛月疆土,没有我杨蛟这条性命!杨蛟生是月神的人,死是月神的魂,血肉骨脉皆为神赐,一呼一吸皆蒙神恩!杨蛟自记事起便在月神像前长跪,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梦里都是神女踏月而来的圣容,心中只装着月神无上荣光!若公主之身份能让杨蛟离神女更近一些,我愿剜心为祭,燃血为灯,将一身骨肉碾成香尘,铺成神女脚下圣路!”
奚薇的眼前一阵阵发白,头痛欲裂。杨蛟终于得见神女,她恨不得将一颗心都剖出来,让月神瞧一瞧自己的敬意。
“我愿弃家国、抛尊荣、断尘缘,做神女座前最卑微的侍婢,扫神殿、奉神灯、守神驾,生生世世不离左右!哪怕作牛作马、为奴为婢,就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只要能日日得见神女天颜,时时聆听神谕,我便心满意足!这是为了我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信仰!月神在上,神女为证,杨蛟此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分虚情,甘愿受神罚,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着,竟突然从靴中抽出一柄匕首,祝榆大惊失色,常归立刻护在她身前:“你要做什么!”
可杨蛟却调转刀尖指向自己,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腹腔。
“啊!”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祝榆的鞋尖,这样的场景,她见过无数遍了。每一年的月诞典都会有数不清的人在她的车架前自残自戕,人们非但不惊惧,反而艳羡、嫉妒,恨不得下一个以身侍奉月神的就是自己。
这是斛月人对月神的献祭,斛月人以这种方式告诉月神,自己是最忠诚的信徒。
身后传来东西坠地的沉闷声响,祝榆终于回过神来,大惊,“阿姐!”
奚薇脸色惨白倒在地上,紧闭着双眼,额上冷汗涔涔。
“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