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弦心中一直郁结于心的一根刺，常归说了这番话，她便渴望从常归口中得到答案。“先生，你曾教导过皇姐，我皇姐她……是个怎样的人？”

时隔十数年，常归仍记得那张脸，即便早已埋骨黄土，那位皇长女也有让整个国家铭记于心的能力。

“松筱公主是帝后长女，嫡、长、贤全都占了，上谏君主，下济百姓，年纪轻轻就深受臣民爱戴，可也是年纪轻轻就溘然长逝。若她是个男子，大梁的储君非她莫属，就连你和太子或许也不会出生。”

素弦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难怪，难怪母后她……恨我……”

常归叹了口气，“丧子之痛，谁能言说？”

素弦抹去眼泪，轻手轻脚将祝榆额上的发丝拨到两边，“父皇让我伺候神女，原先我也深感不满。我好歹也是公主，怎么能做其他人的侍女？可神女从未把我当作侍女，反而处处照顾我。她如今躺在这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常归正欲开口安慰，床榻上昏迷了三个月之久的人却猛地坐起来，瞪大了双眼，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常归和素弦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皆是狂喜。

“神女！”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常归也再顾不得避嫌，按在祝榆的手腕上替她号脉，“脉象平和，已无大碍。”

素弦激动地抱住她：“三个月，你终于醒了！神女，神女，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祝榆好像整整三个月未曾呼吸一样，迫不及待大口汲取着空气，心脏狂跳，不一会儿额上便布满了汗珠。她似乎还未回过神来，任素弦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眼才重新聚焦，气息也渐渐平顺下来。

“我……”她张嘴，嗓子却疼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素弦忙递上水，祝榆迫不及待一口气饮尽，总算缓解了干涸。

“我看见他了！”她突然大声喊道，“我看见他了！”

素弦一头雾水：“谁？你一直在这里，从没离开过。你见到谁了？”

“天狼！是天狼！”祝榆道，“他要杀了叶虔！”

常归神色一凝，迅速走到屋外，却见院子里已然聚集了许多下人，就连杨蛟也抱着孩子出来了，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向天空。

雪停了。

就在人们以为这场雪会持续不断下去，并成为大梁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一场雪时，雪终于停了。

阳光变成极淡的金，穿过雕花的窗棂，落在祝榆冰凉的指尖，像融了一星细碎的光。

一切都窸窣平常。常归回头看向祝榆，祝榆也正看着他。

“他来了。”祝榆说，“天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