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喜得皇长孙,梁皇打破祖制,下旨封永阳公主,食邑三千户,天下大赦,为公主积福。
皇室的诅咒不攻自破,梁皇终于松口,封公主生母奚薇为太子妃,入主东宫。
大梁的雪足足下了三个月,鹅毛似的雪片裹挟着凛冽的寒风,从铅灰色的穹顶连绵不断地砸落,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座皇城。大片大片的雪团像是被天神抖落的棉絮,遮天蔽日,连城墙旁的古柏都被压弯了虬劲的枝桠,墨绿的针叶间积着半尺厚的雪,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扬起漫天雪雾。
到了后来,雪竟似没有尽头一般,白日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日光都被遮得昏昏沉沉,远处的城楼、坊间的青瓦屋舍,全被埋进了皑皑雪被里,只露出一角飞檐或是半截墙垣,像是被冰雪冻住的水墨画。人们扫雪的笤帚刚落下,新雪便又密密匝匝盖上来,不消半个时辰,方才清出的小径便又消失无踪。
常归轻柔地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在房间内漫无目的地踱步,直到孩子打出一个带着奶香味的嗝,常归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夸赞道:“公主真聪明,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素弦拧了方温帕子,轻手轻脚给孩子擦手,用完的帕子被杨蛟接过去,端了盆子出去洗晒。
“我来抱吧,先生歇一会儿。”素弦接过孩子,熟练地摇晃着哄睡,“永阳乖,我们睡一会吧,姑姑抱着你呢。”
小姑娘眨巴几下乌黑的大眼睛,很快就趴在素弦肩头睡着了。
素弦亲了一下她的小脸,将她安放在摇篮中,杨蛟在一旁坐下,轻轻晃着摇篮。炉火将室内烧得暖融融的,让她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素弦跟着常归来到了祝榆的房间,祝榆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安静地阖着眼,神态安详。
素弦探进锦被中,捉出祝榆的手腕,掌心向上,轻轻搭在软垫上,又在上面盖了一方丝帕,让常归为其把脉。
常归垂着眼感受了一会儿,便示意将祝榆的手放回去。
“先生,如何?”
常归摇了摇头。
素弦的心立马就揪了起来,担忧地看向床上的人:“神女已经昏睡了整整三个月,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汤药吃了不少,月亮下也睡了半个月,全都无济于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常归叹了口气:“她为救永阳公主献出神血,伤了本元。月神本就是依靠神血传承的,神女此举与换命无异。”
素弦顿了顿,问:“先生,世上难道真的有月神吗?从小到大,师傅们都说怪力乱神是迷信,书中也说世上并无鬼神。可那日分明所有人都看见了,是神女喂永阳喝了自己的血,永阳突然便好了起来。先生,难道她真的是神吗?”
常归抬手抚了抚颌下银须,反问她:“公主觉得呢?”
“我不知道……”素弦低下头,“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神,可是……”
常归道:“公主是最不该说这话的人。”
素弦一愣,看向常归:“什么?”
常归道:“或许公主应该去问皇后娘娘,她知道得比我清楚。”
素弦犹豫:“太子妃皇嫂中毒产子,在东宫养伤闭门不出,太子皇兄远在江南还不知道消息,神女又昏睡不醒,若非先生借神女名义据理力争,母后便要将永阳养在自己膝下。幸亏父皇妥协,让我代替母后来到燕王府照顾孩子,可母后却怪我……”
“公主。”常归语重心长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这样的性子,不该生在皇家。可你的命数,又注定了只能是皇家的人。不要被所谓之亲情困住,你会活得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