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永阳公主的百日宴。皇室十多年无所出,子嗣陆续凋零,在这关头上,东宫诞下长孙,无异于为这个看不见未来的王朝注入了新鲜的血脉,谣言不攻自破,万千目光无一不汇聚到这位永阳公主身上。
宴席摆在正阳殿,皇后在病中,便由怀王妃宋秋池操办,比以往祝榆参加的每一场宴会都奢靡宏大。祝榆很满意皇家对云彩的重视,她的位置也破天荒被安排在了皇后的身旁,原先太子的座席上。
祝榆抱着云彩,接受来宾们一个接着一个请安,看他们纷纷为云彩送上珍贵的贺礼。云彩丝毫不怕生,激动地挥舞着小胖手,祝榆便也跟着笑,难得舒心。
“永阳,来,到皇祖母这里,皇祖母抱。”皇后要抱孩子,祝榆还记恨着她鞭打奚薇的事情,心中不愿,可云彩已经兴奋地去抓皇后手腕上的镯子,无法,只能把孩子送过去。
皇后虽看不上奚薇,可对永阳很是喜爱,“永阳喜欢这个吗?”见孩子喜欢自己的镯子,竟当众摘下任她抓在手里玩,“这只镯子是本宫出嫁时,母亲送给本宫的。”
她抱着永阳爱不释手,与身旁人说道:“你瞧她这眼睛,乌黑亮闪的,生得可是漂亮,以后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周围人附和:“太子殿下人中龙凤,公主像太子,自然不会差。”
祝榆心中腹诽,云彩那张脸上哪里瞧得出半点顾昭的影子,倒是和奚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些阿谀奉承的睁着眼说瞎话,只为了哄皇后开心。
这边一群人还在各种好话夸着孩子,那边忽然响起一道凉飕飕的声音:“本宫瞧着,倒是有些像松筱。”
众人抬头望去,果不其然说话的正是焦宁。
皇后闻言愣了许久,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再去看孩子时,竟真就觉得越瞧越像她的松筱。
祝榆当然不肯拿云彩和一个死人比,当即就将孩子抱了回来,全作没看见焦宁。常归一直侍立在她身旁,祝榆问他:“素弦呢?怎么没见她?”
还不等回话,焦宁又开口了:“燕王妃不是素来与素弦亲近吗?怎么一睡三个月,神女不理人间事了,竟连素弦病了都不知道?”
祝榆记得自己苏醒时素弦就在身旁,之后便没了踪影,原来是病了。
不料焦宁不依不饶:“燕王妃不是有邪术吗?连这半死不活的孩童都能救回来,怎么不救救你的好丫鬟,任她受病痛折磨?”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尴尬。当时的场景此间大部分人都亲眼目睹,一个垂死的婴儿骤然焕发出新生,自此之后祝榆便长睡三月不醒,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私底下众说纷纭,有说祝榆真的是月神的,但更多的还是不相信鬼神之说,坚持祝榆只是修习了巫术,就如同民间的巫师一般。
再次面对祝榆,众人心中都有些发怵。
没想到祝榆丝毫不被刺激,反而转头问常归:“云彩该怎么称呼帝姬啊?”
祝榆一开口,常归就知道她想做什么。“论辈分,帝姬应当是公主的姑祖母。”
祝榆于是便牵着云彩的小手,朝焦宁晃晃:“云彩,这是姑祖母。”
焦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祝榆没有说错,刨去焦宁对顾昭的那些心思,这声姑祖母理所应当。
“常先生真是好利的口舌。”
“就是命不好。”祝榆抢先一步开口,“若常归也有帝姬这样的好命,便不会有人敢同他说这种话了。”
焦宁冷笑:“不还有你吗?”
祝榆逗弄着云彩,故作长吁短叹:“可惜帝姬没有我这样的命!不过没关系,我的云彩一定命比所有人都要好。”
焦宁一拂袖:“不过生了个小丫头片子,你还真当个宝了。”
“帝姬不也是女子?”祝榆抱着云彩,毫不留情挨个点卯,“一国之母的皇后是女子,帝姬的母亲亦是女子。养蚕织布的市井村妇是女子,我坐明堂受天下朝拜,照样是女子。啊,我想起来了,那位把大梁打得节节败退,把你们的神武将军打得抱头鼠窜的天狼神大祭司,也是女子。”
“燕王妃此言差矣!”突然出现的浑厚声音打断了祝榆的话,众人一惊,纷纷跪地行礼。
“吾皇万安。”
祝榆抱着云彩端坐不动,梁皇走过来,用手中的串珠碰了碰云彩的小脸。“永阳,还记得皇祖父吗?”
云彩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梁皇乐得合不拢嘴:“瞧着就是个顽皮的孩子,燕王妃费心照顾永阳公主,实在辛苦。”
祝榆道:“云彩是奚薇阿姐的孩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梁皇笑道:“朕还是更盼望燕王和王妃的孩子降生。”
在场众人无不变了脸色,尤其以皇后为最,面上惨白一片。
梁皇是否动了易储的念头,否则怎么会说出此种话。
当然这里面的意思祝榆是听不懂的,她只是瞧出气氛不对,好在常归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祝榆才明白过来,挑眉看向梁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