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皇却没在她这处停留多久,而是坐上了龙椅,大手一挥:“众卿平身。”
他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看就是心情大好,紧接着就说出了自己开心的原因。
“今晨收到边境捷报,以呼兰部落为首的草原七十二部,向大梁递上了降书!”
“神武将军又打下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大殿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人群再一次齐刷刷跪下:“天佑大梁!天佑吾皇!”
一个眼看就要越过扶苏河,一路南下直捣黄龙的必死之局,竟然奇迹般被盘活了,免去了国破家亡的惨剧,长时间的提心吊胆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叶虔的地位要再上一层楼了。
祝榆捂住云彩的耳朵,在心中想。
“大军不日便将凯旋,恰逢永阳公主百日,诸君皆饮此杯,为了大梁!”
“为了大梁!”
四周闹哄哄的,祝榆听得头疼,云彩也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祝榆见状,当即起身,和梁皇简单示意,便抱着云彩往偏殿走,边走边对身旁的侍女吩咐:“取些温水来,再抱一床软毯,快一些。”
常归紧随其后,目光扫过殿内狂欢的人群,“神女……”
“我知道。”祝榆制止了他的话头。
偏殿清净,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大殿传来的喧嚣。祝榆将云彩放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云彩不怕,没事了,乖啊。”云彩委屈地瘪了瘪小嘴,小脑袋往祝榆怀里蹭了蹭,小胖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片刻便又恢复了精神,伸着小手去够榻边悬挂的玉铃,叮当作响。
侍女端来温水和软毯,躬身退下后,常归才上前一步,垂首立于榻边,语气凝重:“陛下今日当众提及您与燕王的子嗣……您如何想?”
祝榆指尖轻轻拂过云彩的发顶,目光落在玉铃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我不会有子嗣的。月神神女天生天养,并无繁育子嗣的能力。”
常归道:“事事无绝对。”
祝榆只是想不通:“难道梁皇有意改立顾承意?”
常归没有言语。祝榆道:“太子身为嫡长,能力出众,背后又有朝臣支持,深得民心。前有亲姐姐松筱公主贤名,后有徐相自请辞官驰援边疆,保家卫国。皇室受诅咒困扰,如今奚薇阿姐又为其诞下长孙,太子的地位应当无可动摇。”
祝榆话锋一转:“下毒之人,查到了吗?”
常归垂下头:“……尚未。”
“废物。”
常归没有反驳。好在祝榆并没有怪罪的意思:“顾承意不在,你手上无人可用,查不出也正常。叶虔凯旋,想必顾承意也快回京了。上京城发生的事可曾告知于他?”
“您昏迷时,我已书信给燕王,说你消耗神血伤了元气。太子那边想必皇后已然传信,因是公差,未免太子焦急做出私下返京的举动,皇后应当并不会说太子妃中毒一事,只道永阳公主降生。”
“阿姐也不知如何了……”祝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是叶虔竟然能斗过天狼神大祭司,真是小看他了。”
常归也觉得不可思议:“小叶将军不过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战胜天狼祭司。”
祝榆有些意外瞧了他一眼:“他们都不信月神,你倒是不一样。”
常归默了默,道:“月神……也曾庇佑过我。”
“你是大梁人。”祝榆语气淡淡,“月神可不会庇佑大梁人。”
常归道:“您不是庇佑了我吗?”
祝榆道:“若非我来到大梁,你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何来庇佑?”祝榆顿了顿,问:“你见过上一任月神神女?”
常归垂下眼:“何谈见过,不过机缘巧合,萍水相逢。”
祝榆轻轻抚摸着云彩的脑袋:“依你看……奚薇阿姐何时能痊愈?”
常归沉默了。
许久没有听见回答,祝榆用力地闭了闭眼:“或许我当真孤高自傲,其实没能力保护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