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枢世界,苍溟域,落霞山脉。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被群山吞没,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落霞山脉绵延千里,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间灵气氤氲成雾,在暮色中化作一片苍茫的云海,将那千沟万壑尽数淹没,只露出几座高峰的尖顶,如孤岛般浮在云上。
山脉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峰,比周围的群山矮了半截,山势也不甚险峻,浑圆的峰顶上长满了青竹,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山脚下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依稀可辨“听风“二字。
听风峰——落霞山脉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却是苍溟域最特殊的所在。
因为这里住着一个人。
竹庐建在峰顶最平坦处,三间矮屋,以紫竹搭建,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四壁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皮。庐前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几畦青蔬,被竹篱围着,一只老黄狗趴在篱笆根下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驱赶嗡嗡飞绕的蝇虫。
若是有修士路过,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堂堂苍溟域域主的修行之所,竟是如此简陋寒酸。
竹庐内,一个六岁的男孩正跪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紧闭双眼,稚嫩的面孔绷得紧紧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袖口和下摆都短了一截,露出瘦小的手腕和脚踝,看起来像是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
在他对面,一个中年男子盘膝而坐,面容方正,鬓角微霜,一双深邃的眼睛里蕴含着星辰般的光芒。他穿着玄色长袍,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左胸处绣了一个小小的“沈“字。他的气息沉稳如山,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感。
苍溟域域主,沈天行。
“牧渊,收。“沈天行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山间古钟。
男孩——沈牧渊——闻言缓缓散去手中的印诀,睁开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沮丧,嘴唇微微撅起,似乎对自己方才的修炼很不满意。
“师父,我还是感觉不到您说的那个'枢'。“沈牧渊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却又透着一股认真,“您说每个人出生时灵魂深处都会留下独特的枢纹,是天地的馈赠,也是修行的根基……可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天行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才六岁,急什么?为师六岁的时候,连灵力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村子里和泥巴玩呢。“
“可您十二岁就入道了,十六岁便是道枢境一重天……“沈牧渊低声嘟囔,“我都六岁了,连灵力都调动不了。“
“每个人的根骨不同,入道的时间自然也不同。“沈天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让夜风灌进来。窗外是漫天的星斗,其中七颗最为明亮,按照一种独特的轨迹排列在天穹之上,如同一条巨龙的骨架。
“看到了吗?“沈天行指着那七颗星,“那是七枢星——天枢、衡枢、幽枢、璇枢、玑枢、权枢、枢极。它们是道枢世界的根基,也是一切修行的源头。“
沈牧渊走到师父身旁,仰头望着那七颗明亮的星辰,眼中倒映着星光。
“师父,七枢星是什么?为什么它们是修行的源头?“
沈天行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枢世界的一切——山川河流、草木虫鱼、风雷雨雪,甚至你我体内的灵力,都源自七枢。七枢运转,天地生灭;七枢轮转,万物轮回。我们修士所修的'道',说到底就是参悟七枢运转的法则,将自身的枢纹与七枢共鸣,从而获取力量。“
“那七枢是谁创造的呢?“
这个问题让沈天行微微一怔。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男孩,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求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
“有些问题,为师也无法回答。“沈天行轻叹一声,“道枢世界的起源,是修行界最大的谜团。有人说七枢是天地自然而生,也有人说七枢是远古大能所创……但这些都只是传说,无人能证实。“
“那掌枢使呢?“沈牧渊又问,“我听山下的大人们说过,掌枢使是守护道枢世界的人,比域主还要厉害,是真的吗?“
“掌枢使……“沈天行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触及了某些回忆,“掌枢使确实很厉害。她不隶属于任何一域,却拥有监督七枢的权力,地位超然。不过,'比域主还厉害'这种说法,倒也不一定准确。修行界从来不是只靠修为论高低的。“
“师父认识掌枢使吗?“
“认识。“沈天行的回答很简短,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好了,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明日为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沈天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合上了竹窗,将漫天星光隔绝在窗外。
老黄狗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摇着尾巴凑到沈牧渊脚边蹭了蹭。沈牧渊蹲下身,揉了揉狗耳朵,心中的好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师父要带他去哪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牧渊就被师父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收拾一下,跟我走。“沈天行换了一身劲装,背上斜挎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隐隐泛着寒光。
沈牧渊揉着惺忪的睡眼,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抓了两个冷馒头塞进嘴里,便跟着师父出了竹庐。
沈天行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能跨越数丈距离,沈牧渊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们沿着山路一路向下,穿过青竹林,越过溪流,翻过几道山梁,最终来到一处沈牧渊从未到过的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中央是一汪碧绿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沙石和游鱼。潭边长着几棵古松,虬枝盘曲,如龙蛇横卧。最引人注目的是潭边的一块巨石——巨石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岁。
“师父,这是什么地方?“沈牧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洗心潭。“沈天行走到巨石前,伸手抚过石面,“这是为师当年的入道之所,也是苍溟域最古老的灵脉交汇点之一。“
他转过身,看着沈牧渊,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牧渊,为师今日带你来这里,是要让你尝试一种特殊的入道之法。“
“特殊的入道之法?“
“你修炼了半年,始终无法感知自身的枢纹,为师对此早有预料。“沈天行的声音低沉,“你的根骨与常人不同,寻常的入道之法对你不适用。你的枢纹……藏得很深。“
“藏得很深?“沈牧渊不太理解。
“有些人天生枢纹外显,入道容易,修行一日千里;有些人枢纹内敛,入道困难,可一旦入门,后劲远超常人。“沈天行走到潭边,指着那汪碧绿的深水,“洗心潭的潭水中蕴含着苍溟域最纯粹的灵脉之力,能够帮助修士洗涤心神,触及灵魂深处。你要做的,就是潜入潭底,在水中冥想,尝试感知自己的枢纹。“
沈牧渊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他从小在这山里长大,水性好得很,潜个水不是难事。
“师父,我这就下去?“他问。
“等等。“沈天行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的玉珠,珠子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光,目标看向潭边的古松,继续道,“牧渊,你可知这潭水有何特殊?“
沈牧渊摇了摇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