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渊十六岁那年的深秋，踏上了前往东荒的路。

从苍溟到东荒，横跨半个道枢世界，路途遥远且艰险。他需要穿过苍溟与东荒之间的广袤荒原——那片被称为“寂地“的无入地带，方圆数万里杳无人烟，妖兽横行，灵力紊乱，连七枢星的光芒在那片土地上都会变得黯淡。

云溪坚持要送他到苍溟域的边界。

两人在落霞山脉的最后一座山峰上驻足，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座黑色的山影。

“从这里往东走七百里，就出了苍溟域的辖境。“云溪站在山崖边，山风将她的长裙吹得猎猎作响，“再往东三千里有座城叫'风渡城'，是荒原上唯一的补给点。你务必在那里休整——荒原深处没有灵脉，灵力补充全靠自带。“

“我知道。“沈牧渊检查了一下储物戒中的物资——灵石、丹药、干粮、水囊，一应俱全。

“还有——“云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荒原行路指南，包括已知的妖兽分布、安全路线、避风点……你收好。“

沈牧渊接过玉简，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僵。

“多谢。“他轻声道。

云溪别过脸，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别谢我，谢我爹——那些妖兽分布的资料都是他从行商那里搜集来的。“

“也谢云伯。“

“你到底要走多久？“云溪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不知道。“沈牧渊望着东方天际，“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就回来——也许一年，也许三年。“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云溪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离开，我和我爹都很担心？“

沈牧渊沉默片刻，转过身看着她：“云溪，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但我必须走——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苍溟，为了道枢世界。“

“我知道。“云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总是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沈牧渊，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让沈牧渊怔住了。

他望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女，看着她眼眶中闪烁的泪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歉疚，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我会为自己活的。“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他转身朝荒原走去，没有回头。

身后，云溪站在山崖上，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才终于让泪水无声滑落。

荒原比沈牧渊想象的更加荒凉。

入目皆是枯黄的草地与灰暗的天空，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偶尔从地底传来的微弱脉动昭示着这片土地下仍有灵脉存在——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沈牧渊在荒原上行走了三天，按照云溪给的路书避开了几处妖兽领地，一切尚算顺利。但第四天傍晚，他遇到了麻烦。

天听诀忽然捕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来自北方，速度极快，直直朝他而来。

沈牧渊立刻警觉，瞬光遁法蓄势待发。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中年男子，身穿苍溟域修士的制式道袍，但道袍已经破烂不堪，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他身后不远处，三头黑色的妖兽正穷追不舍——那是荒原上最凶残的“噬灵兽“，以吞噬修士灵力为生，群居出没，一旦盯上猎物便不死不休。

“救——“中年男子看到沈牧渊，嘶声呼救，随即一口气接不上来，重重摔倒在草地上。

沈牧渊没有犹豫，瞬光遁法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掠至中年男子身边，一手将他拽起，一手凝聚灵力朝追来的噬灵兽轰出一道剑气。

剑气斩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噬灵兽，将它击退数丈，但未能造成致命伤害——噬灵兽的皮甲极为坚韧，普通灵力攻击难以穿透。

“该死……“沈牧渊咬牙。噬灵兽的修为至少相当于道枢境五重天，三头联手便是六重天的修士也要退避。他目前虽然也是六重天，但带着一个伤者，根本无法全力作战。

“走！“他将中年男子扛在肩上，瞬光遁法运转到极致，朝东方狂奔。

噬灵兽紧追不舍，它们的速度极快，虽然比不上瞬光遁法，但沈牧渊带着一个人，灵力消耗加倍，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沈牧渊一边奔逃一边思考对策。天听诀时刻感知着身后三头噬灵兽的位置和灵力波动，寻找它们的破绽——

“有了！“他忽然停下脚步，将中年男子放在一块巨石后，转身面对追来的噬灵兽。

三头噬灵兽呈扇形包围过来，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他，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沈牧渊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到幽暗之刃中。刃身幽光闪烁，散发出一丝虚空之力的气息——噬灵兽是以灵力为食的妖兽，但虚空之力与灵力截然不同，它们无法吞噬，甚至会本能地排斥。

果然，当他亮出幽暗之刃时，三头噬灵兽同时后退了一步，嘶吼声中多了一丝畏惧。

“来啊！“沈牧渊主动出击，瞬光遁法配合幽暗之刃，如同一道幽暗的闪电划过荒原。刃锋所过之处，虚空之力侵蚀了噬灵兽的皮甲，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一头噬灵兽惨嚎着倒下，第二头被沈牧渊以天听诀捕捉到灵力间歇的瞬间一刃穿喉，第三头见势不妙转身逃窜，被沈牧渊以瞬光遁法追上，一刃斩断脊柱。

三头噬灵兽，一炷香内尽数毙命。

沈牧渊收起幽暗之刃，回到巨石后查看中年男子的情况。此人伤势极重，左臂骨折，身上多处撕裂伤，灵力几乎枯竭，但好在性命无忧。

沈牧渊取出丹药喂他服下，又以灵力帮他稳住伤势。片刻后，中年男子缓缓醒来。

“多谢……恩公救命。“他的声音虚弱，但目光中透着感激。

“你是苍溟域的修士？“沈牧渊看着他的道袍，“怎么会在荒原上？“

“在下赵恒，苍溟域巡防营百夫长。“中年男子挣扎着坐起身，“我是奉命来荒原巡逻的——三天前我们遇到了一队可疑的人，从东荒方向来的，穿着黑衣，行踪诡秘。我们试图跟踪，结果中了埋伏……整个小队就剩我一个人了。“

“黑衣人？“沈牧渊心中一动，“有多少人？修为如何？“

“至少二十人，为首的那个修为在道枢境七重天以上。“赵恒的面色发白，“最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有一种阴冷的力量，不像灵力，倒像是……“

“虚空之力。“沈牧渊接口。

赵恒猛然抬头：“你知道？“

“我知道。“沈牧渊的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些人是衡枢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太衡道君与虚空族勾结的证据。他们从东荒方向来，很可能是在为下一步的行动做铺垫。“

赵恒的面色更加苍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渗透、破坏，为毁掉七枢做准备。“沈牧渊站起身，“赵百夫长，你的伤需要好好养。从这里往西四百里就是苍溟边界，你能自己回去吗？“

“能……勉强能。“赵恒咬牙道，“恩公，你呢？“

“我继续往东。“沈牧渊说，“那些黑衣人的事，你回去后立即报告严域主——告诉他，虚空族的渗透已经深入荒原，苍溟域的防御必须加强。“

“是！“赵恒郑重抱拳，“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沈牧渊。“

赵恒一愣，旋即面露震惊：“沈……沈域主的公子？“

“我是他的弟子。“沈牧渊纠正道，“去吧，路上小心。“

他转身朝东方走去，将赵恒的呼喊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