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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风雪囚途 > 第7章 一个时辰

第7章 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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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男人靠在老槐树上,翘起二郎腿,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说来话长”的语气说:“我姓什么不重要,你叫我老谢就行。我在北境混了二十年,从辽东到凉州,从阴山到淮河,没有我没走过的路,没有我没杀过的人。”

“那你和顾家有什么关系?”

老谢看着她,眼睛里忽然多了点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类似于怀念的、浑浊的光。

“你爹救过我的命,”他说,“永安元年,在北境。他带兵剿匪,抓了我,没杀我,把我放了。说‘你也是被逼上梁山的,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沈韫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这段话的真假。顾淮安在北境剿过匪,这是事实,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件事。但一个将军剿匪抓到匪首,不杀也不押送官府,而是直接放了——这不符合常理。除非顾淮安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了什么,或者想通过他得到什么。

“所以你今天是来报恩的?”沈韫问。

老谢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之前长了一些,笑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山壁上几只不知名的鸟。

“报恩?”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我是来讨债的。”

“讨什么债?”

“你爹欠我一条命,”老谢说,“十五年前他放了我,我欠他的。但后来他做了一件事,让我欠他的这笔账一笔勾销了。”

沈韫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事?”

老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布,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把布展开,里面包着一样东西——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顾”字,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沈韫认出了那个“顾”字的写法,那是顾淮安的笔迹。

“这块令牌,是你爹临死前托人带给我的。”老谢说,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沈韫能听见,“他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沈韫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爹说,‘告诉缨儿,别查了,活着就好’。”

缨儿。

顾缨。

这是原主的名字。

沈韫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匕首的刀鞘,指节泛白。

顾淮安临死前托人带话给一个土匪,说的不是翻案、不是报仇、不是顾家的清白,而是——别查了,活着就好。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淮安知道有人在查某件事,知道查下去会死,所以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所有力气,送出了这条消息。

别查了。

活着就好。

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嘱托,不是仇恨,不是不甘,是认命。

沈韫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见过我父亲?”她问。

“没见过,”老谢说,“他托的人把令牌和话带给我,人就走。那人我后来再也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块令牌是真的?”

老谢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欣赏,是意外。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令牌背面的字,写的是你爹的军令,‘镇北将军顾,永安元年秋,北境剿匪,活擒匪首,释之’。这世上知道你爹放过我的,只有三个人——你爹、传话的那个兵,和我。你爹死了,那个兵失踪了,就剩我一个。你说这令牌真不真?”

沈韫沉默了。

这块令牌是真的。不是因为老谢说的这些理由,而是因为——如果他是编的,他不会编出“别查了,活着就好”这种话。一个编故事的人,会编出更煽情的、更能打动人的话,比如“告诉缨儿,爹对不起她”,或者“告诉缨儿,爹是被冤枉的”。

但顾淮安说的不是这些。

他说的是“别查了”。

这说明他知道有人在查。而那个“查”字,指向的不是简单的通敌案,而是更深的东西。

“我父亲让我别查什么?”沈韫问。

老谢把令牌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来。

“你父亲没告诉我,”他说,“他只让我把话带到。话我已经带到了,剩下的,是你的事。”

他往沈韫的方向走了两步,沈韫没有后退,但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老谢的目光落在她袖子上,嘴角咧了咧。

“萧家那小子的刀?”他说,“他用得着的东西,给你了,倒是舍得。”

沈韫没有回答。

“行了,”老谢说,“话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沈韫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老谢转过身,朝峡谷更深处走去,“我本来想抓你做人质,换点东西。但你爹那点旧情还在,我不至于对一个晚辈动手。回去告诉萧家那小子,鹰愁涧的事,翻篇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他。”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说,“你娘的事,别查了。查下去,你爹的命都保不住你。”

沈韫的心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她娘。

原主的母亲,沈韫穿越过来之后几乎没有关注过这个女人。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她的信息太少了,少到沈韫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早逝的将门之妻。

但老谢这句话告诉她——她娘不普通。

她娘的死,和这一切有关。

“我娘是怎么死的?”沈韫问。

老谢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爹没告诉你,我也不方便说。但你记住一句话——你娘不是你娘,你爹才是你爹。”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了峡谷深处的拐弯处。

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他走了,山壁上的灰衣人影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峡谷里只剩下沈韫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赤脚踩在碎石上,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囚衣猎猎作响。

你娘不是你娘,你爹才是你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在她脑子里最深处的那把锁上,但她还没有力气转动它。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大约几十步,她看见了萧牧。

他站在峡谷拐弯的地方,背靠山壁,长刀插在脚边的碎石里,双手抱胸,面朝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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