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年夜饭摆了两大桌,露台上菜端上去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白切鸡油亮油亮的,扣肉炖得筷子一夹就断,酿豆腐的肉馅塞得鼓鼓囊囊。大人们推杯换盏,言清被夹在几个长辈中间,碗里的菜摞得冒尖。他表姐又开始了——“言清多吃点,言清太瘦了,言清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一一应付过去,吃完了赶紧撤到露台边上去。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地炸开,红的金的一片一片的,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拿起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群里已经开始了红包雨。赵小匡发了个“压岁钱”,老杨抢到三块二,阿坤抢到八毛,在群里骂了三分钟,然后自己发了一个,赵小匡抢到了手气最佳。三个人开始无限循环发红包,表情包和“谢谢老板”刷了一屏又一屏。言清也抢了几个,金额都不大,图个热闹。
许河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写着“给我儿子们的零花钱”。赵小匡领完回了一句“谢爹”,被许河追着骂了十几条。言清没领,过了两分钟许河发了一条私聊过来。
许河:你怎么不领我的
言清:你的备注太占便宜了。
许河:那是发给他们看的,我给你单独发
许河:还有,你怎么从来不主动给我发消息。
言清拿着手机走到露台边上,靠在栏杆上。远处海面上有人在放烟花,一簇一簇地炸开,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光。他把电话拨了过去,许河秒接。
那边背景音很热闹,有电视声和赵小匡他们嚷嚷的声音。许河的声音压过一切传过来:“你别以为打电话就能绕过去,我问你呢,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
言清说:“你每天干了什么群里都有,还用我问吗。”
“那是两回事,”许河的语气认真得很,“群是群,私聊是私聊。你从来不主动找我,也不问我在干嘛。我要是不先给你发,你是不是打算过年都不联系我。”
言清有点想笑:“你每天打游戏骂队友、跟你爸应酬、穿你那件破老头衫在家里晃荡,赵小匡全在群里直播了,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许河在那头被噎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别扭:“那你也有不知道的。比如我感冒彻底好了,退热贴就用了一片。比如我爸那个车模型到了,限量版的,我摆在柜子最上面那层。比如——”
他顿了一下。
“比如我在等你主动找我。”
言清握着手机,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金色的光映在玻璃上。隔壁别墅里传来他妈胡牌的笑声,嗓门大得隔了一栋楼都听得见。
“知道了。”他说。
“你知道什么了?”
“以后会主动问。”
许河那头的语气明显松了下来,带着点得意:“这还差不多。行了,你妈是不是又胡牌了,我听见了。”
“嗯,连胡四把了。”
“让你妈分我点手气。”许河笑了一声,“快十二点了。”
许河那边安静下来,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声隐约传过来。赵小匡他们的嚷嚷声也远了,像是被许河赶去了另一个房间。
“十、九、八——”
烟花开始密集起来了,一簇接一簇地炸开,整个夜空被照得忽明忽暗。
“三、二、一——”
“新年快乐。”
许河的声音在一片嘈杂里清晰地传过来,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调子,很正经,甚至有点太正经了。
言清张开嘴,刚要回他。
电话那头猛地炸开一声吼。
“河哥!!!我的红包呢!!!你说好了十二点发最大的!!!”
赵小匡的声音大得像是整个人扑在了许河身上。
“你他妈能不能挑个时候!我在打电话!”
“跟谁打?言清?言清——新年快乐——!”
赵小匡隔着电话冲这边喊,声音尖锐得言清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然后那边传来一阵推搡的动静,夹杂着赵小匡的笑声和许河的骂声,最后以一声门被甩上的巨响告终。
安静了两秒,许河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呼吸还有点急。
“还在不在。”
“在。”
“刚才说的——”
“听见了。”言清说,“新年快乐。”
许河在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张扬,更像是松了口气。
“嗯。新年快乐。”
楼下他妈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是喊他下楼吃汤圆。言清对着手机说了句“挂了”,许河说好,记得看群,我给你发了个私包。
言清挂了电话,打开微信。许河给他转了二百二十二块,备注写着:学霸专属,不跟他们抢。
他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两秒,点了收款。然后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言清:新年快乐,感冒彻底好了就别再吃冰棒了。
许河秒回:你怎么知道我又吃了一根
言清:猜的。
许河:……你是间谍吧
言清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