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红尘,入道修行。”
“那我跟着你去。”
我甩开他的手:“我会在你身上施加咒术,你将再无法踏出皇城一步。你只能留在这里好好地做你的皇帝,三年之后,我会回来帮你解开咒术。”
他神色一变,咬牙切齿:“你,你果然够狠!我早该知道,你的性格本就是这样,竟不留丝毫余地……”
我长叹一声,拂袖而出,再未回头。
我缓缓步出皇城,路人惊异的目光一道道刺来,催促了我的脚步。我在民间声望很高,但少有人见过我的真面目。如今我毁了脸皮,他们便全都只用看怪物的眼神来看我了。我却不甚在意,师尊说过,人的美丑在于本心,我现在心中坦荡,我要用鲜血淋漓撕开容胤心中的魔障。
一名小童迎面跑来,跑得太急,正好在我面前栽倒。我扶起他,他抬头打量我,天真地问道:“大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我不答话,只是对他微微一笑。
小男孩面露怜悯之色,关切地拉住我的手:“姐姐,要不你跟我回家,我爹爹是大夫,我让他帮你治脸!”
我摇头,心中却觉温暖,笑着望向他摔伤的膝盖:“以后走路莫要这么急,小心些。”
“我只是急着去城西看神仙,去晚了就看不到啦!”他兴高采烈地说着,眼中闪着天大的兴致。
我不以为意,他所说的神仙不过就是天机城的弟子罢了。天机城里虽然只有一名得道剑仙,但在凡人们眼中,凡是来自于天机城的人都是剑仙。
皇城西门平时通行的人最少,我便由西门出去。只是到了城门前,发现此处竟是熙熙攘攘,一大堆人对着城楼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只见城楼顶上,一道修长身影临风而立,一袭玄色道袍在朔风中猎猎而舞。他银色的长发直垂于地,姿容清雅。背上却负着一紫一赤两把长剑,周身都透出一股凛然剑意。他静静地立在最高处,不知在遥望何方,混不在意下面聒噪的人群,仿佛身处无人之境。
凡人眼力虽拙,倒也是雪亮,只一眼就看出那立在高处的不似凡人,于是他们扎了堆肆意围观,指指点点。他们并不能感受到他周身围绕的凛然仙气,只觉得如他这般脱俗的气质和风骨乃是世间胜景,看着便觉心驰神往。
我的心境却是又惊又怕——货真价实地,他正好是天机城那唯一的正牌剑仙。
我的梦竟应验了,从不在人世间行走的师尊果然出山教训我来了。
既然师尊都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人群中了,我也不再顾忌,使用仙法飞上去,在城楼上恭敬地朝他行拜礼。
“无暇拜见师尊!师尊到这人间的皇城来,不知是为了何事?”我小心翼翼问道。
“为师前去黑海,途经此地。”他简短地回答,连动也没动。他的侧脸仍是毫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分离几十年的师徒重逢该有的情绪。
我心中却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并不是特意来教训我。他严厉起来的时候,简直比灵山顶上那千年不化的冰雪还要冷,我是真心害怕受他责备。
只是,以他的那种性格,居然会特意站到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城楼上,可不就是特意来找我的么……他一心想要我潜心修炼,得道成仙。我却执意要下山来趟这红尘中的浑水,还惹上一场麻烦的桃花债,若是他全都知道了,指不定要怎样生气呢……
我正在担心,他已经转过身来看我,我赶紧将头埋得很低。
“无暇,抬头。”
我只好抬头,他定定地看我的脸,一向没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疼惜之色:“你的脸,谁伤的?”
我将头埋得更低:“是……是我自己……这,这是有些不得已的缘由的……”
他并不再问,只定定地望着我。我瞅着他那一双浅灰色的深邃眸子中神色变幻,心虚得捏了一把冷汗。忽然,他背上的紫阙和鸣焱两把剑应和着发出一阵清鸣,震得我心中“咯噔”一下。那剑随他心而动,他怕是要朝我发火了。
果然,一股磅礴气势自他身上发出,震得我胸口发闷。我一看城楼下,那些凡夫俗子竟都毫无声息地倒成了一片。
此刻我惶恐万分,居然在这一堆凡人中间不自觉地仙力外泄,师尊他莫非是真的火了?我早已习惯他冷冰冰的训斥,但我极少见他流露出如此激动的情绪。
我的法力与他相比简直是连沧海一粟都不如,他身上那并非有意而发的气势立刻压得我喘不过来。我本能般地想要躲避,但城墙上地方太窄,我竟然很没出息地一脚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