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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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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摊开实验记录本。笔尖划过纸张,留下工整的字迹:第一次治疗。同步率96.1%。逆向虹吸建立成功。受体存在感微量回升(约0.3%)。供体损耗(约0.3%)。体感:指尖温度下降约0.5℃。无操作障碍。

记录完毕,他合上本子。静坐片刻,又重新翻开,翻到扉页的空白处。那里什么数据也没有。他提笔,在最上方,写下一行与前后所有严谨记录都格格不入的话:她今天用了新的保温袋,深蓝色。拉链上挂了一只手工毛线兔子,耳朵编得一长一短。她说粥是“顺便”带的。

他没有解释为何要把这句话,写在所有治疗记录的开篇。只是模糊地觉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所谓的“临界值”到来,记忆开始风化、剥落,他重新翻开这本子,第一眼撞见的不是冰冷的百分比,而是这只一长一短的兔子耳朵,或许还能依稀拼凑出这个早晨,她站在门口,把温热的袋子递过来时,那飞快掩饰的紧张,和那句磕磕绊绊的“顺便”。

她撒谎的技术很差。他一眼就能看穿。

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林可可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回来的。她没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正拿着勺子的那只手。

她的掌心是温的。他的指尖凉得像深秋的井水。

两人都没动。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两年前,”她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你递笔给我的时候,手是热的。”

陆沉僵住。勺子里的粥晃了晃,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不是看“陆博士”,是看陆沉。

“室温低,”她说,“那我的为什么热?”

她松开他的手,把那只毛线兔子从保温袋拉链上解下来,塞进他掌心。兔子软塌塌的,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

“这个给你。”她说,“不是顺便。是编的。编了三个晚上,拆了很多次。”

她转身走了。这次门合上,没有再推开。

陆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兔子。毛线粗糙,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他慢慢合拢手指,把兔子握在手心,握了很久。

当晚,他在实验记录本扉页写下:

她今天握了我的手。

她说,我两年前是热的。

她撒谎的技术很差。我一眼就能看穿。

但我的技术,好像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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