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车厢里的摇晃停下了。
“尊上,到了。”侍卫声音穿过车帘传入。
燕却寒低声应了一句。
燕却寒单手支着脑袋,半倚桌案,缓缓睁开闭合的双眼。
他眼帘微微颤动,帘窗遮挡光线,眼底更添一抹暗色。
他手上一直扇动的扇子重重摇动几下,送起微风,平息心上颤抖。
他半喜半忧,思愁一夜未眠,临了到头,近乡情怯,犹豫不前。
“……尊上?”车外侍卫迟迟未见里面之人动作,又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那些仙门子弟已经窃窃私语,嘟嘟囔囔一片又一片。
侍卫心里在焦虑急躁,思索该如何解决,就见车帘微动。
修长手指探出,拨动车帘边缘,缓缓掀起——
淡漠冷瞳,獠牙血面。
“尊……”侍卫的话卡在喉咙里,极力控制才没有惊吓出声,在那些仙家子弟面前丢脸。
但他也听见一片倒吸气的声音,看来那些仙家子弟也被吓到了。
侍卫没敢动,他上下扫了眼眼前之人衣裳,才敢断定这是藏阳魔尊,只是多戴了个厉鬼面具。
“走吧。”
是藏阳一贯冷漠声音。
燕却寒跟在引路侍者身后,两侧白衣如云,长剑连峰。
与其说是盛意迎接,不如说是警戒提防。
除了在场之人目光,燕却寒还感觉到了暗中还有目光窥伺。
旁人也许不了解,但他毕竟出身于此。
他师门内有一法宝,名唤水镜,可窥探师门除居院之外的各处动静。
他依着记忆中方向看去,那股窥视感觉就此消失。
引路侍者摆手邀请后,就在前面不快不慢走着。
燕却寒十多年未回,但师门一石一柱不曾改变,他还能看见从前弟子在石碑下悄悄刻着的“怨言”。
绕了几个弯,燕却寒却诧异这路并非是去往客居,而是……
掌门峰。
他心颤了下,揪紧了自己衣袖边缘。
他装作嘲笑:“你们门派把客房藏得挺深的,怎么走了几个弯还不到?”
“是我们掌门要见阁下。”侍者回答。
原来自然是要将人送去客居院休息,等明日其它门派掌门到来,才商议议和。
但抵不住自家掌门临时邀请对方去掌门峰。
侍者也是硬着头皮将人带去,他只是没想到这位魔尊如此敏锐。
他再看那张血齿铜牙面,不禁头皮发麻。
好在就快到了。
侍者站在掌门殿前,突然觉得重获新生,他急忙出言告辞,甚至走时,步履不自觉加快。
他身后,燕却寒停在门前。
殿门半掩,透着一道明光,依稀可见殿内屏风一角,身影一人。
王命早已在殿内坐着,倒不是专门为对方而来,而是平日事务,须他处理。
他知道对方前来,便想用水镜先探察一番。
见到对方戴着一副恶鬼面时,他内心嗤笑:装神弄鬼的把戏。
那嘴角笑意还未落下,就见对方偏头看来,竟一眼就断定了他的所在。
他们目光隔空相接。
对方眼尾微挑,就算是被低头俯视,也一样坚毅不屈。
熟悉,
又是那种熟悉!
王命当即皱起眉头。
可是,那股子熟悉感就如水中月一般,总是抓握不住……
王命内心烦躁暴起,无力犹如丝线紧紧缠缚王命身躯。
他急忙挥手撤下水镜,揉着眉心,平复不知何时而起的激动心情。
王命捧着脑袋,脑袋之中似乎有根线紧绷着,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泛着一种细细的痛。
他呼吸急促,手指细颤。
又来了……
王命捂着额头忍痛,手里却传音一道,要引路之人将这位魔尊带来。
过了半盏茶时间,那股痛意隐退。
王命却思索起了一件事:难不成这位魔尊和燕却寒有关?
他眸光一颤,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还是就是燕却寒本人呢?
定下与藏阳魔尊谈和开始,王命便翻看了许多相关情报。
虽然这位魔尊平日不怎么出面,多由右使代管,但平日也并不戴着面具。
除非!
他就是燕却寒本人。
王命耳畔,两道脚步声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