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掌门,纵是闹心,也要将门内事务处理完毕,才能离开。
王命揉着酸胀的眉心,离开掌门殿。
此时,新月已上柳梢头,可惜无人能约黄昏后……
乘着月光,王命御剑飞回近云峰,落在山门下。
他抬头仰视山峰,顶峰寂寥,不见灯火,独与冷月相伴。
王命一步一步迈回山顶,重走一遍山路,一路慢悠,心却是越跳越快。
青阶层层,绿叶深深,一点光影于重重碎叶中冉冉亮起。
王命的脚停在了台阶上,又陡然加速,弹指连迈数阶台阶,一登到顶。
王命眼睛慢慢瞪大,呼吸轻缓,他直直盯着眼前小屋窗户——
白纸之上,人影倚书案,借烛光。
师兄……
王命眼睫颤动。
那人影动了下,朝着他方向转来,接着猛地起身,消失在纸面上。
哒,
小屋门开,半扇光推至王命脚下。
燕却寒半没光里,凝望着他。
王命脑海里闪过几帧模糊画面,一切仿佛曾在某个时刻上演。
“阿临,”燕却寒让出道路,“进来吧。”
“为什么没走?”
王命冷下声音,却冷不下声中雀跃。
“我虽魔气被封,却有灵力傍身,若我想走,你拦不住我。”
王命肩膀微落。
“我之所以留到现在,自然是我自愿留下。”燕却寒轻叹一声,“你天资聪颖,怎么想不透这一点呢?”
他这话念着责怪,说着却实是委屈。
夜风哗啦,吹散一地浮叶。
一点灯火,两面相对,桌案横着旧书,纸页簌簌。
王命瞄见书页上尽是养育条文,他眉头微微皱起。
只是十年,师兄便有了孩子,还如此尽心尽力养育……
王命一想到师兄和他人有个孩子,便像有根刺捅在他心上,落个窟窿,成行血流。
燕却寒顺着王命目光看去,见他在看自己书册,便道:“阿临,怎么因书皱眉?”
王命嘴角一扯,不知师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不知道他现在又气又怨吗?
“师兄与我分别十年,便成人父。”他这话一说出口酸气都飘出来了,“师兄本该魔界享受天伦之乐,却沦落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守着旧屋。”
燕却寒一字一句听完,心中搁置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
他忘了,他当时封印王命记忆的时候,顺(害)手(羞)封了一些本该无关的记忆。
燕却寒更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了……这事毕竟关于他身体怪异。
思来思去燕却寒只能干巴巴吐出一句:“阿令……是个好孩子。”
“可是取自‘令闻令望,如圭如璋’?”
这是燕却寒少时教王命的第一句诗,也是他最不希望师兄用上的一句。
可偏偏燕却寒听完点头。
王命心中那点小火苗噼里啪啦燃起,燎原掠野。
他们之间回忆结果拿来给别人女儿做名字……
王命面上都快绷不住冷静。
“呵,”王命咬牙,“燕…令…当真是好名字。”
燕却寒见他表情,明白他这是在吃自己的醋,顿时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带着笑意:“燕令从的是我的姓……若从其父,当叫王令。”
王?!
王命大脑瞬间空白,刹那以为师兄的女儿真是他的孩子。
可思绪回拢,他蓦地想起王姓非他一人独有,若是恰巧呢?
师兄难不成是借此戏耍他?
可是……
师兄并不会以这样重要的事开玩笑。
难不成他真是师兄孩子的父亲?!
他心底腾起一点微弱希冀,血脉中似有隐秘细电涌动,欢喜得叫他不知如何管控手脚。
但一个转念,一盆凉水从头淋下——
师兄并非女子,又如何能诞下子嗣?
那股冷意没上心头,王命嘴角扯起一点笑,可眼眶却泛着薄泪。
他叹息一声,狠狠闭眼,眉心皱起山纹。
他睁开眼,目光暗淡:“师兄不必拿此哄我……”
燕却寒收敛面上笑意:“令儿真是你的骨肉。”
可对方一眼都不看他。
王命翻身下榻,决绝离去:“今日不早了,师兄先歇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的手被人扯住。
“怎么又要跑?”王命听见燕却寒话语里的无奈。
王命并未回头:“我天资远不如师兄聪颖,想不透师兄样样全能。”
燕却寒知道,王命是在拿他刚刚说过的话回他。
燕却寒手上一用力,王命便被他扯回榻上。
王命担心自己撞上燕却寒,一只手撑在榻上,却恰好将燕却寒笼罩在身下。
双眼对视。
燕却寒眼曈里映着王命的脸,盛着烛光,盛着爱意。
王命低头,呼吸逼近燕却寒的脸庞,他放轻声音,眼光却愈发深沉。
“既然师兄盛情邀请,那我也不装正人君子了。”王命目光灼热。
燕却寒面上泛起红意:“随你。”
身体力行,还是比空口解释容易一些。
既然不必伪装,王命自然随心所欲。
他轻咬上师兄喉结,牙齿又咬又磨,细细品尝着猎物自愿献上的脆弱。
王命自从见到燕却寒,就存了想将人牢牢抓在手里的心思,所以他时刻忍让,装个君子,暂时退让,这都是在一步一步钓着对方上钩。
就算今是燕却寒决定离开,他也暂时跑不了。
因着藏阳魔尊失踪,他召集师门商议,借着魔界会将藏阳魔尊失踪归于他们的借口,派列师门长老联合巡视。
加上他登上掌门之后,安排加固的阵法,师兄绝对跑不出去。
师门后山藏着护山大阵,连现在的他去闯也是九死一生,所以他赌——
师兄没必要去闯后山,以他们的关系,温言两语,相信师兄真的会以为:他能让师兄离开。
但他并非全知全能,他担心师兄不顾死活都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