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有。
他该是从长计议,该是万无一失。
可是那个孩子,这次挽留,击碎了王命心里最后那点耐心。
凭什么他得不到的,就先被别人占有?!
残烛摇红,罗带轻分,衣落团团成云,呼吸交叠。
可最先入目的,却不是其它,而是燕却寒心脏上一道疤。
狰狞如裂,突兀在一片白晳里,刺眼。
“师兄,”王命不可置信睁大眼睛,话语尽是颤动,“你身上怎会有这般深的伤口……”
燕却寒以为,他是嫌太过难看,可是他刚一动身,一点冰凉就落在他皮肤上。
他迟疑反应,
是泪。
阿临竟然哭了……
燕却寒软下心肠:“已经过去了。”
王命回答只有两字——
“是谁?”
他眼睛本就通红,如此咬牙切齿,便似恶鬼索命。
燕却寒只捧起王命的脸,献上自己的吻,堵住王命所有追问。
一吻分别,
王命的泪却还是止不住。
除了小时候,燕却寒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命流这么多泪。
那么多泪落在燕却寒心上,已经浇得一塌糊涂。
“阿临,”燕却寒摩挲王命的脸庞,目光眷恋,“我已经将魔尊杀了……一切真的过去了。”
他还记得,他被魔尊一剑刺入心脏意识模糊之时,眼前浮现的是王命的脸。
那时他想,他只差一步就可以回到阿临身边了。
他,
要活下去!
可惜这一步太过漫长。
——他醒来时,已是三月后,他身体重创太过,静静调养半年,才被鬼医允许自由活动。
人魔两界议和时,他的身体也只恢复五成,可是他还是来了。
为了见他的阿临,
他等了十年。
燕却寒将五指嵌入王命手掌,紧紧握住。
如今一切结束,
该是他们相守了。
王命指尖轻抚上燕却寒心脏的疤痕,一道裂痕横穿心脏之上的皮肤,似破碎裂口。
若是再入一分,便再无生还可能。
这就是王命错过的十年,甚至不止十年。
他没有都不记得。
他恨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失忆做个傻子,让师兄独自面对这些。
他脑袋埋在燕却寒肩窝处,声音闷闷:“……师兄为什么要封印我记忆?”
燕却寒呆住:“你……知道了?”
王命自嘲:“师兄可知,这近云峰尽是我们回忆,我就算失忆了,又怎么可能真的忘记?”
燕却寒不以为意:“忘忧香终会让你忘记一切。”
王命委屈:“原来忘忧香真是师兄你的主意……”
他一口咬上燕却寒肩头,却丝毫不敢用力,连印子都未留下:“师兄为什么要抛下我,独自面对,我们本可以……”
燕却寒打断他:“一切过去了。”
燕却寒抹去他脸颊泪水,轻笑:“今夜不当正人君子,改当小哭包了?”
燕却寒还想揶揄的话被一吻封堵。
残烛燃剩半点暗火,摇灭在轻风中,留与有情人缱绻。
此夜,
溪水长流,晚风温柔。
月隐日升,鸟鸣啾啾,半开窗户照进一室阳光。
“原来师兄当真样样全能……”王命半支着胳膊枕脑袋,手指把玩着燕却寒发丝,“连生孩子都会……”
燕却寒声音泛懒:“谁叫阿临天资不够聪颖,猜不透呢?”
“若不是师兄封印我记忆,我又怎么会当个傻子……”一想起来,王命有些生气,气自己当初没跑掉。
王命怅然:“我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不知道……”燕却寒也回答不出来,若是王命用过太多忘忧香,那记忆恢复的可能不到一成。
“……令儿真是我的女儿?”
“令儿今年十岁。”
“是我们分别那天?”
“是。”
“……那令儿会认我吗?”王命抱住燕却寒,一想到自己失职十年,一刻也没有陪伴过自己女儿,他心里就直忐忑。
“会。”燕却寒丢下一个惊人事实,“她是见过你的。她从我这听说你,便一直想去见你。”
王命猛地从床上坐起,盯着燕却寒眼睛:“什么时候?”
“阿临,可还记得自己两个月前放过一个魔族小女孩?”
王命拧眉细思,好像还真有点印象。
是个刚过他腰的女孩,一身华贵,身边还暗中有人保护,就是有点奇怪,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他以为是哪家魔族大小姐,没想到会是自己女儿……
对方虽为魔族人,但没有杀人伤人,他劝告几句就离开了。
“那次她偷偷离开去寻你,回来和我说,她见到她另一个父亲了……她很开心。”
“她有没有生我的气?”身为父亲,王命一天都没有照看过对方,一直是师兄在承担责任。
“她知道你失忆了,不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是我封去了你的记忆。”燕却寒摇头,“她不怪你。”
得了这么一句赦令,王命瘫软在燕却寒身上:“师兄,你大早上来这么一句,真是吓死我了。”
燕却寒轻笑。
过了会,燕却寒听见王命小声说:“师兄,辛苦了……”
“一切都过去了……唔……”燕却寒未说完的话被爱意封存。
窗外竹林,细叶窸窣,一缕阳光射下,照在竹节刻字——
要一直与师兄在一起。
当初儿时刻下的愿望,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
漫漫长生,他们一起携手走过,不负彼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