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却寒苦笑,既是缘分,也是因果。
燕却寒将人轻轻放回床上,盖上被子,又为女儿捋去额角碎发。
盯着女儿恬静睡颜,燕却寒嘴角勾起笑意,一路奔波,此刻却格外心安。
“阿兄。”
燕却寒听见一声悄声呼唤。
他回头,门轻轻推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
是时月。
“药还有半个时辰才熬煮好——令儿呢?”时月左看右看,但没见到燕令。
“已经睡了。”燕却寒起身。
咿呀,
门合拢。
燕却寒走下台阶:“外面情况如何?”
“幽村外面什么情况也没有——对了,那些宫人我也一一安置好了。”时月回望王宫方向,嘟囔一句,“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那阿临——王命他离开了吗?”
时月用力点头:“我亲眼看他回到人界去了。阿兄就放一百个心吧。”
“那就好。”燕却寒勾了下唇角,又很快沉下,沦为失落。
“阿兄,”时月声音低沉,“令儿的药撑不了多久,但王宫暂时回不去了……阿兄打算如何解决?”
“……药材我会想办法弄到,”燕却寒轻拧眉心,“时月,你安排人在幽村内巡逻,若是出了什么状况,即时告知于我。”
时月偏头:“阿兄是担心他们会寻到这吗?”
燕却寒沉默。
时月宽慰他:“这里离最近的城池也有百里,而且附近凶兽环绕,寻常人绝不敢靠近。”
“幽村底下阵法环绕,气息隐蔽,纵使是魔尊亲自来找,不会轻易发现。”
“而且我来时特意隐蔽了行踪,就算他们查到蛛丝马迹,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的。”
燕却寒皱紧眉头稍松。
他仍是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成,我会想办法寻到。”
“好。”时月点头。
简陋小屋,盈灯一盏,半室昏黄半室暗。
燕令耳畔萦绕着一阵絮絮叨叨声响,她听不清是什么,正要仔细分辨时,她睁开了眼睛。
燕令偏头,却见不到爹爹身影。
她一手揉眼,一边起身。
窗纸黑影映入她眼帘,一个是爹爹,一个是……
燕令睁大眼睛仔细分辨,才从那顶破罗帽子看出是鬼医伯伯。
鬼医伯伯影子偏转,似乎往她这瞧来,然后又转头回去和爹爹说了什么,可她听不清。
很快,鬼医伯伯就离开了。
“令儿,”燕却寒推开门,他快步而入,站在燕令床边,“感觉如何?”
燕却寒轻抚燕令脑袋,声音温柔:“还痛吗?”
燕令摇头:“爹爹,不痛了!”
燕令眉眼弯弯,刚要起身展现自己完全全愈,却不料自己眼前倒转,脚下失措,又倒回床上。
幸好有双手扶住了她,不然一定栽个大跟头。
“……嘶!”燕令眼眶瞬间盈满泪花,她脖子上又隐隐现出纹路,张牙舞爪,像是扼掖喉咙,索命一般。
“令儿……”燕却寒抓起燕令的手,注入魔气。
他的手上浅光缭绕,一股一股流入燕令手心,犹如波浪似的,一阵一阵压下纹路。
那点纹路最终消隐。
又化解一次危机,可是燕却寒笑不起来。
越来越越频繁了……
明明从前一月,才出现一次的……而现在短短一天,就出现两次……
燕却寒的心沉到了底。
燕令抬头时,正好撞上燕却寒紧锁眉心,低垂眼帘。
“爹爹,不痛了。”燕令钻入燕却寒怀里,“爹爹不哭,爹爹不哭。”
燕却寒回想,才发现自己脸上流着一抹温热湿润,渐凉渐寒,他才惊觉,那是泪……
“爹爹没事。”燕却寒眨了两下眼睛,忍下眼泪,哽着嗓子,“爹爹……爹爹只是困了。”
燕令仔细端详着燕却寒的脸:“只是困了吗?”
燕却寒点头:“只是困了。爹爹刚刚是在打哈欠。”
“那爹爹也睡觉。”燕令拉着燕却寒一起躺下,“我陪爹爹一起睡,这样就不怕黑了。”
“咱们喝了药再睡。”燕却寒抬手,桌上放着的药碗飞入他手中。
不过眨眼,一点白雾自碗飞起,碗壁已由凉转热。
燕令自打出生,就是泡在药罐子里的,她也不须向别的小孩一样要哄着喝药。
她双手捧起了碗,照常咕咚咕咚一口饮下,但喝了一口,她又停住了。
“爹爹,这药是换了吗?”燕令捧着碗,疑惑凑近看,“怎么是酸酸的?”
“是鬼医伯伯改了药方。”
“喔。”燕令一口闷下药。
一枚糖丸刚好停在她眼前。
“吃完,记得漱口。”
燕令含着糖,目送燕却寒端着碗离开:“爹爹,我还要听故事!”
“好。”燕却寒合拢上门,隔绝屋内光线,也隔绝女儿笑脸。
月光落一地台阶,似一地寒凉。
鬼医的话还萦绕在燕却寒耳畔。
“君上,少主的药至少需要百味药材,其中七味可以在幽村寻得,剩下的凑合凑合还可行,但……”
“其中两味若要再找,难如登天,但少主病症不知为何受引牵动,已不如从前平缓。”
“眼下唯有王宫才配有完整药材,所以目前唯一解决办法只有——”
“硬闯王宫。”
燕却寒回望屋内,只隔一层薄纸,烛光安然。
令儿……
燕却寒回头,目光坚定不移。
刀山火海,
他也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