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看见了林知予。
她就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穿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手里捏着两杯热饮,目光落在出口,一直在等她。
看见夏知郁的瞬间,她眼睛亮了一下,很淡,却让她看得很真切。
林知予快步走过来,直接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不用客气。
“准时得刚好。”她低头看了眼夏知郁,语气松弛,“累不累?”
“还好。”夏知郁轻轻呼气,声音偏轻,“坐车比在家待着轻松。”
林知予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推着箱子往前走:“听得出来你是真憋坏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人流从身侧掠过。
“家里这次放你走,顺利得不正常。”林知予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之前还怕你爸会找理由拦你。”
夏知郁垂眸看着地面滚动的箱轮,语气淡得清醒:“他没必要拦。”
“我还没成年,所有东西都在他们手里。我能跑去哪里?短期出去几天,对他来说无所谓。”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藏着旁人听不懂的凉。
林知予脚步微顿,侧头看她:“你看得这么清楚?”
“这样烂的事儿清楚了。”夏知郁扯了下嘴角,没笑意,“只是以前懒得拆穿,懒得闹。”
她隐忍,不是懦弱。
她懂事,倒不愚笨。
只是身在那个家里,她没有选择权,只能蛰伏。
那个困厄缠身的家庭啊,纠缠了太多因果。
“别想这些了。”林知予放慢速度,和她并肩,语气很稳,“到我这儿,你暂时不用面对这些。”
“没人算计你,没人拿捏你,没人需要你扮演乖小孩。”
“你本来就很乖了。”
夏知郁转头看她。
阳光落在林知予眉眼上,干净、坦荡、真诚。
一路上那种不安似乎都被眼前的人轻松安抚了,那人好像天生就是这样,沐浴在阳光下,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而她天生就喜欢明亮的东西。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走出高铁站,城市风扑面而来,车流不息,高楼林立,整条街明亮又热闹。
林知予径直走向不远处停放的黑色SUV,这是她自己购置的座驾。
她熟练解锁车辆,侧身拉开副驾车门,示意夏知郁入座。
车内暖气充沛,空间宽敞静谧。
林知予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汇入车流。窗外高楼商铺、过街天桥络绎掠过,繁华热闹的城市风貌尽数映入眼帘。
车里暖气很足,安静私密。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窗外上海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商铺、天桥、行人一一掠过,鲜活又盛大。
“你寒假作业带全了吗?”林知予偏头随口问她。
“带了。”夏知郁点头,“不会耽误学习,我跟家里保证过。”
林知予语气缓了下来:“不用在我这儿也这么紧绷。你可以学,也可以偷懒,随便你。”
夏知郁沉默两秒,低声道:“我也习惯了嘛,不用停。”
重点班的节奏太快,她一步不敢落。长久紧绷已经成了本能,哪怕放假,也不敢彻底松弛。
林知予听了有些心疼,却不刻意说教,只轻轻说:“那你想学就学,想休息我带你出去逛,我都陪你。”
没有绑架,没有要求,全部是迁就。
夏知郁心底有种奇特的感受,无可否认,她很喜欢。
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人允许她——
可以努力,也可以疲惫;可以优秀,也可以松弛。
一路车程安稳,很快到公寓楼下。
上楼开门的瞬间,暖温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生活气息。
不是家里那种刻意维持的、紧绷的暖,是真正松弛、自在、无人拘束的感觉。
屋子不大,很整洁。
书桌靠窗,旁边立着画板和画纸,沙发柔软,摆件简单,处处是林知予的痕迹。
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有一种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感觉。
“给你留的这间向阳。”林知予把箱子推进客房,“白天有太阳,不冷,写字画画都舒服。”
夏知郁走进房间,站在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整齐的街道和绿树,远处是城市层层叠叠的楼宇,开阔明亮。
和湘城有些逼仄潮湿的小房间,天差地别。
“很舒服。”她真心实意地说。
“那就住到你不喜欢为止。”林知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语气随意却格外纵容,“整个寒假,你自由。”
夏知郁转过身看她。
房间光线柔软,两人距离很近,连空气安安静静的。
千里出逃,跨过山河,躲开所有暗流、算计、压抑。
她奔赴而来的这一场冬日相逢,干净、温柔、又安稳。
放她整个寒冬里,也足够成为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无可否认的是,在这一刻,她很喜欢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