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碧瑶猛地抬眼。

叶景没有回头。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小师姐心念之人，如何能让他有事。

就算是……

叶景走出巷子，重新没入人群。

巷子里，碧瑶久久没有说话。

幽姬轻声道：“瑶儿，走吧。”

碧瑶望着巷口，忽然低声道：“幽姨，她真的很讨厌我。”

幽姬没有回答。

※※※

回到青云时，已是数日之后。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山峰，叶景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小竹峰依旧清幽，竹海无边，山风穿过竹叶，簌簌作响。那声音落进耳中，像离家许久的人终于推开了自己的院门。

叶景站在山道上，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果然还是小竹峰最好。”

文敏在旁边看她这副陶醉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了，小景，先去见师父。见完师父，你想怎么陶醉都没人拦你。”

“我这不是离开太久了么。”叶景笑道：“不是有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下山几个月，算一算，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见过小竹峰的一草一木啦。”

几位师姐都笑了起来。

罗笙走上来，搭住她的肩，笑吟吟道：“那小景岂不是也几百年没见过师父了？几百年没见，居然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小景原来一点都不想师父啊。”

叶景立刻站直。

“想！当然想！想得我心肝脾肺肾都疼！”

林瑶笑得前仰后合：“你这话要是被师父听见，望月台立刻给你安排上。”

叶景一噎，马上装作没听见。

“咳，那个，我们不是要去见师父吗？快走快走，别耽误正事。”

罗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哟，现在知道正事了？”

叶景苦着脸：“罗笙师姐，你别逗我了，我嘴笨，说不过你们。”

陆雪琪走在旁边，听到这句，淡淡看了她一眼。她可没忘记小师妹在死灵渊把李洵能分分钟气死的本事，还有在流波山……

叶景对上她的目光，心口一跳，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文敏扶额：“你的嘴还笨？在流波山口无遮拦的把魔教妖人说得无地自容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哦~~”

叶景：“……”

几位师姐安静了一瞬，随后笑声更大。

叶景耳尖微红，连忙干咳：“那是为了正道气势！为了青云颜面！为了同门情谊！我那叫临阵应变，随机发挥。”

“哦？”罗笙拖长声音，“所以艳情册子也是临阵应变？”

“咳咳咳咳——”

叶景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师姐！别提了！求你别提了！”

众位小竹峰弟子笑成一片。

叶景被笑得整个人都蔫了，低头装死。可她垂着眼，唇边却悄悄浮起一点笑意。

她很久没这么轻松了。

山风吹过竹林，竹影摇曳，阳光落在青石台阶上。

陆雪琪走在她身侧，白衣清冷，神色如旧。

叶景偷偷看了她一眼。

小师姐还是小师姐。

就算她们之间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算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可至少此刻，她们还走在同一条山道上。

她还能跟在陆雪琪身边。

也还能在小竹峰众师姐的笑声里，假装一切都没有那么难过。

叶景抬头望向前方。

竹林尽头，静室隐隐在望。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没心没肺的笑。

“走吧走吧，见师父去。”

罗笙笑道：“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叶景一本正经：“早点见完，早点吃饭。”

文敏无奈摇头：“没出息。”

叶景眨眨眼：“有小竹峰的饭吃，要什么出息？”

众人又是一阵笑。

陆雪琪走在一旁，眼底似有一点极淡的笑意，轻轻掠过，又被她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罗笙落在叶景身后半步，笑声也跟着众人一起。

只是她看着叶景的背影，看她明明方才还笑得没心没肺，却总在陆雪琪转开目光的时候悄悄收了笑。那副样子，像极了小时候闯了祸后躲在她们身后，嘴上说自己不怕，手指却偷偷攥紧衣角。

罗笙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本想再去揉一揉叶景被风吹乱的头发。

手抬到半途，又停住了。

叶景已经小跑两步凑到陆雪琪身边，正小声说着什么。陆雪琪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句。可只这一句，叶景眼睛便亮了起来，像得了一整匣蜜饯。

罗笙看着，唇边笑意慢慢淡了些。

风吹过来，竹叶簌簌落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袖中。

“小景。”罗笙忽然开口。

叶景回头：“啊？”

罗笙笑吟吟走过去，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爱逗她的模样，抬手在她额头轻轻一弹。

“走路看路，别撞到你小师姐身上。”

叶景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罗笙师姐，你怎么也欺负我！”

罗笙笑出了声，替叶景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谁叫你好欺负呢。”

叶景气鼓鼓地转回去，继续跟着众人往前走。

罗笙站在她身后，笑着笑着，眼底却浮起一点极浅的怅然。

她很快低下头，把那点神色藏进竹影里。

前方叶景又在和林瑶拌嘴，声音清亮，热热闹闹。

罗笙听着，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