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凝重:“此法根基纯正,仍是道门真法,只是……借羲阳之火为引,将剑气、身法、方位尽数藏入流火之中。火星所至,皆可为她所用。”
曾书书苦笑:“大师,这时候就别夸了,先想想怎么破吧。”
法相沉默片刻。
“各位,我们聚在一起,莫要分散。莫让她的流火落到身侧。”
他话音刚落,叶景已看了过来。
“聪明。”
法相心中一沉。
叶景抬手,羲阳剑锋轻轻一转。
花海间,无数流火同时被风卷起。
“可惜晚了。”
刹那间,众人周围景物骤然错乱。
张小凡本来正站在碧瑶身前,下一息却被换到金瓶儿面前。
金瓶儿一惊,指尖紫芒几乎本能地斩出。
张小凡墨雪剑横挡,白光与紫刃擦出刺目火花。
“你!”
金瓶儿立刻收手,笑意僵了一下:“抱歉呀,手快了。”
至于是不是故意手快,那就不必细说了。
另一边,曾书书正要御剑救援,身前忽然换成林惊羽,他险些把轩辕剑拍到林惊羽背上。
林惊羽脸色一黑:“曾师兄!”
曾书书忙收剑:“不是我!是她换的!”
法相轮回珠刚刚撑开佛光,金色圆光庄严如佛门净土,可佛光笼罩的人却忽然全不在原位,反倒空空护住了一片花藤。
叶景哈哈大笑:“法相大师,果然还是你这个和尚最是稳重啊。”
法相双手合十,苦笑:“叶施主说笑了。”
碧瑶的伤心花飞向叶景,却在半空被几粒流火牵偏,险险擦过曾书书耳边。
曾书书吓得魂都快飞了。
“你打准点啊!”
碧瑶怒道:“不是我!”
叶景站在原地,笑得懒洋洋。
“你们好像上蹿下跳的猴子啊。”
她抬手一点。
“要不,再乱一点吧。”
流火如雨。
羲阳剑气从四面八方出现,或斩,或刺,或横扫,或绕后。
每一道剑气都从火中生出,每一次火星飘落,便像给叶景多开了一扇门。
曾书书轩辕剑金光灿烂,剑气如星河横卷,可刚一铺开,叶景便轻轻一拨,几粒火星贴着剑光飘过,他那星河剑光竟被领域牵偏,转头撞上林惊羽的斩龙剑。
“轰!”
金光碧芒炸开。
曾书书被震得倒退,眼睛都直了。
“我的剑怎么还会拐弯了?!”
叶景漫不经心道:“现在是我的剑。”
曾书书:“……”
法相手中轮回珠金光越来越盛,佛门真言一字字浮现,化作金色法印,试图镇住四方流火。
可那些火星忽明忽暗,被法印压住一片,又从另一朵花、一片藤叶、一缕散开的剑光里重新浮出。
火本无形。
火星飘散,更无定处。
只要还有一粒火没有熄灭,叶景便仍旧能换位,仍旧能出剑。
叶景看了他一眼:“佛门法宝,果然庄严气派。”
她缓缓抬剑,羲阳剑锋上流火四散,细碎火星无声没入花海与藤蔓之间。
“只是法相大师若想凭它护住所有人,只怕还远远不够。”
轮回珠旁边一粒流火亮了。
半尺。
只偏了半尺。
那道本该护住张小凡与曾书书的佛光,偏偏错开了最要紧的位置。
一道赤色剑气从缝隙中穿过,擦着曾书书肩膀削下。
曾书书肩头衣料瞬间燃起,吓得他连忙拍灭。
“叶师妹!你来真的啊!”
叶景冷冷道:“你以为我陪你们玩过家家呢?”
她说这话时,神情仍旧从容,甚至没有多少杀气。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
叶景站在原地,甚至连脚下那一片花瓣都没有踩乱。
曾书书肩头火光未灭,轩辕剑还在掌中震个不停;法相的轮回珠金光沉沉,却几次都只护住空处;张小凡与碧瑶明明近在咫尺,偏偏每一次想要靠近,周围流火一亮,便又被生生错开。
火光一明一灭,像无数细小的坐标藏在花海深处。
叶景垂着羲阳,指尖只是轻轻一偏。
下一道剑气便从林惊羽身后冒出,逼得他斩龙剑反手回防;再一转,曾书书刚要补上的轩辕剑光,又险些撞上张小凡的墨雪。
几个人越打越急。
她却还站在那里。
青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间甚至还有一点漫不经心。
叶景轻笑:“我就说嘛,名震天下的年轻俊杰,不过一群土鸡瓦狗。”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消失。
花海之中,一点流火微微一亮。
下一瞬,叶景已出现在陆雪琪身前,羲阳剑裹着烈焰,当头斩下。
陆雪琪举剑相迎。
天琊与羲阳再次相撞。
蓝光赤焰冲天而起,花海被两股剑气压得齐齐伏低。
叶景近距离看着陆雪琪的眼睛,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陆雪琪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看着她。
像看一场失而复得、却又不敢伸手触碰的梦。
叶景咬牙,剑势更重。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雪琪被震退半步,天琊却仍旧稳稳横在身前。
“那你想让我如何?”
叶景一怔。
陆雪琪声音很轻:“要我把你当作陌生人吗?”
叶景胸口一滞,随即怒意更盛。
“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羲阳剑上流火骤然炸开。
无数火星从花海、藤蔓、石门缝隙间同时亮起,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赤色星河。每一点火星所在之处,皆是叶景可以现身之地。
下一瞬,她身影连闪。
左侧,右后,头顶,脚下。
赤色剑光从四面八方斩向陆雪琪,快得几乎分不清哪一道是真身,哪一道只是流火残影。
陆雪琪神色不变,天琊剑光一层层铺开。
她没有试图去追叶景。
也没有看那些流火。
她只是守住自己身前三尺。
因为她知道,叶景若真要伤她,早已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下手。
可每一次羲阳逼近,剑锋总会在最后一瞬偏开半寸。
半寸。
已经足够。
陆雪琪忽然踏前一步。
不是顺着叶景的剑诀,也不是看破了那片流火。
她只是想赌一赌。
天琊蓝光擦着羲阳赤焰掠过,陆雪琪不退反进,任由剑风割破袖口,直直闯入叶景身前。
叶景瞳孔一缩。
陆雪琪已经到了她面前。
天琊没有刺出。
她只是伸手,抓住了叶景的手腕。
就像昨夜在瘴气里一样。
叶景整个人猛地僵住。
四周流火骤然乱了一瞬。
曾书书眼睛一亮:“有破绽!”
林惊羽已经提剑而上。
法相轮回珠金光涌动。
碧瑶和金瓶儿也同时动了。
斩龙剑碧光化龙,轩辕剑金芒如星,轮回珠佛光如日,伤心花白瓣成潮,紫芒刃细若游丝。
五道光华从不同方向压来。
一时间,花海之上光芒绚烂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叶景眼神骤冷。
体内真元猛然一震。
“放手!”
陆雪琪却不放。
叶景怒极,左手并指成诀。
半空中,所有流火刹那间拉长成细细剑丝。
剑丝如雨,悬停在众人头顶。
每一根都只有发丝粗细,却锋锐到令人头皮发麻。
曾书书脸色一白。
“这又是什么东西?”
叶景死死盯着陆雪琪,怒喝道:“我说,放手。”
陆雪琪看着她:“不。”
叶景眼底火意翻涌。
剑丝齐齐一颤。
只差一瞬,就要落下。
忽然间,众人脚下的巨大树干竟然又是一阵剧烈颤抖。这次抖动强度之大,远过于不久之前那一次,众人几乎看到这树干竟然在空中摇动,同时立脚不住,大都踉跄了几步。
也就在同时,下方的迷雾深处,忽地再度传来一声震天嘶吼,如恶兽对天狂啸。那无形声浪,竟化作汹汹巨风,从下往上汹涌而至,将众人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而在嘶吼声中,同时传来一阵怪异莫名的“丝丝”声音,似毒蛇爬动,又似绳子摩擦,回荡在天地之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金瓶儿忽然失声道:“糟了,是那畜生,它竟然上来了!”
在场众人,除了叶景、陆雪琪和碧瑶,突然全部失色。
叶景看金瓶儿脸色微微苍白,心下一惊。
虽然她不喜欢金瓶儿总是对自己胡言乱语,但也清楚这女子是个厉害人物。此时此刻,竟然能在她脸上看到惧意,足见来物绝不简单。
叶景心下暗暗警惕。
周围所有剑丝全数散去,重新化作细碎流火。
随后,那些流火尽数回卷,落到她身侧。
叶景微微上前一步。
把陆雪琪护在身后。
陆雪琪望着她的背影,眼睫轻轻一颤。
叶景却像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动作,只盯着前方灰雾深处。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腥气,伴随着那渐渐响亮、如魔鬼脚步一般踏在众人心头的丝丝怪响,越来越浓烈。
“这是什么东西……”
叶景刚问了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身后的陆雪琪。
而陆雪琪不知怎么,也正直直看着她。
晴朗的天空里,巨大树枝延伸过来的方向,原先还有些许云气的地方,忽然像燃烧起了两团巨大火焰。
幽绿的火焰。
火焰之中,是两道细长竖立的深邃眼瞳,闪着冰冷的光。
空气中的腥味,突然大盛,闻之欲吐。
陆雪琪望着前方慢慢清晰、慢慢现身的那只巨兽,那只不可思议的巨兽。
像有什么旧日记忆从心底深处翻涌而起。
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黑水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