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花海之上，风声忽然停了一瞬。
叶景这句话落下之后，天帝宝库前竟安静得有些诡异。
曾书书目瞪口呆，人都傻了。
林惊羽握紧斩龙剑，碧绿剑芒在剑身之上缓缓流转，隐有龙吟低啸。
法相双手合十，轮回珠悬于掌心，金光庄严，映得他眉目越发凝重。
张小凡怔怔看着叶景，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碧瑶眼眶还泛着红，听见这话，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酸涩。
“叶景，”她低声道：“你还是这么讨厌。”
叶景冷冷看她：“我可用不着魔教妖孽喜欢。”
碧瑶唇边笑意一僵。
金瓶儿在旁边忍得辛苦，轻轻掩唇：“叶姑娘，你还真是对谁都不客气啊。”
叶景瞥她一眼：“你再说话，我先砍你。”
金瓶儿眨了眨眼，果然闭了嘴。
只是那双含媚的眼睛依旧盈盈带笑，像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趣极了。
陆雪琪站在叶景身侧，没有出声。
她握着天琊，白衣在花海风中轻轻扬起，眉目清冷，目光却始终落在叶景身上。
叶景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动手？
要打便打，要抢便抢。
一直这么看着她算怎么回事？
叶景被看得心口烦躁，索性抬手一招。
羲阳剑赤芒骤然暴涨。
“怎么？”她看向众人，眉眼扬起一点讥诮：“青云门，天音寺，鬼王宗，合欢派中名震天下的年轻俊杰，到了宝库门前，连出剑的胆子都没有？”
曾书书终于忍不住道：“叶师妹，我们不是来和你争生死的。”
叶景挑眉：“那你们是来赏花的？”
曾书书：“……”
林惊羽冷声道：“若你执意要独占天帝宝库，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叶景眼睛一亮，像终于等到一句像样的话。
“这才像话。”
她转头看向陆雪琪，语气懒洋洋：“陆师姐，你呢？”
陆雪琪看着她：“我不想与你动手。”
叶景眉头一皱。
“那你让开。”
陆雪琪没有动。
叶景笑了一声：“不动手，又不让路。陆师姐，你们青云门讲道理都这么霸道吗？”
陆雪琪淡淡道：“你现在不记得许多事，贸然闯入宝库，未必安全。”
叶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我不记得，我的事便该由你做主吗？”
她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要么打，要么滚。”
陆雪琪指尖微微一紧。
叶景抬起羲阳，剑尖斜指地面。
“既然不让，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的刹那，羲阳剑锋忽然散开一缕流火。
那火色极淡，起初只像剑身上飘出的一点余烬，随风一卷，便化作数不清的细碎火星。
火星无声飘散。
落在花瓣上，落在藤蔓间，落在石门边缘，也落在众人的衣袂与剑光之外。
它们并不炽烈，也不灼人，甚至美得像暮色里的萤火。
可法相脸色却先变了。
轮回珠金光骤然大放，佛光如钟罩一般护住周身。
“诸位小心。”
曾书书一怔：“怎么了？”
下一瞬，整片花海都像被一层极薄的火光笼住了。
不是火焰燃烧。
而是那些细碎火星浮在空气里，明明灭灭，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无声注视着这片天地。
张小凡下意识握住墨雪，雪白剑气一圈圈荡开。
林惊羽斩龙剑碧芒冲天，整个人气势陡然锋利起来。
碧瑶手中伤心花白光闪耀，花瓣层层舒展，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雪色奇花。
金瓶儿指尖紫芒一晃，细如游丝的刃光在身侧若隐若现，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陆雪琪眸色一凝。
她感觉到了四周气机的变化。
那些从羲阳剑上散出的流火，看似只是随风飘落的余烬，可每一粒火星落下之处，都隐隐牵动着叶景的气息。
花瓣上，藤蔓间，石门边缘，甚至众人衣袂之外，都有极淡的火光明灭。
那火光并不灼人，却让陆雪琪本能地生出警觉。
危险。
极危险。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剑诀，也不知道叶景究竟要如何出手。
可她能感觉到，自那些火星散开之后，这片花海之中的方位、气机、剑意，似乎都被叶景悄然牵住了一角。
曾书书喃喃道：“这是什么法诀？”
没有人回答他。
叶景站在流火中央，神情懒散，眼底却有锋锐火意。
“听闻青云门有四大真法剑诀，神剑御雷真诀、斩鬼神我都会，可若单只靠前人之法，与废物又有何异。”
这话实在不客气，在场众人都被捅了一刀。
她手腕轻转，羲阳剑锋上又有一缕流火散出。
“今日你们有幸，我便用我自创的这招剑诀，给你们开开眼。”
话音未落，张小凡身侧一粒火星忽然亮了一下。
极轻。
极快。
张小凡心中警兆顿起，墨雪剑瞬间出鞘，可还未等剑光铺开，他眼前景物骤然一变。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林惊羽，竟突然出现在他正前方。
而他自己，已被挪到了碧瑶身侧。
碧瑶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等等！”
张小凡刚要开口，半空已有一道炽烈剑气横斩而来。
那一剑来得诡异。
明明叶景站在数十丈外，可剑气却从张小凡身前一粒浮火里撕开，像凭空烧穿空气，直接抵到他胸口。
墨雪剑白光大盛，张小凡咬牙挡下。
“轰！”
他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碧瑶手中伤心花急速旋转，白色花瓣层层铺开，挡在张小凡身前。那花瓣柔美无比，却锋锐如刃，每一片都带着清亮白光，护得密不透风。
叶景看见这一幕，唇角微微一挑。
“魔教妖人护正道弟子……呵，真是笑话，你们两个，还真不愧是一对儿可怜的鸳鸯啊，话说长辈们同意你们的婚事了吗。”
张小凡脸色一白。
碧瑶握着伤心花的手指轻轻收紧，低声道：“叶景……”
她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两个字出口之后，又忽然停住，只低声道：“他不是你的敌人。”
“怎么会不是敌人呢。”叶景笑嘻嘻道：“妨碍我的，都是我的敌人啊。”
这话冷酷，碧瑶脸色一白。
可叶景根本没有多看她，转手一剑甩出。
那剑光本该直取碧瑶，可半途中忽然碎成数十点流火。火星向外飘落，落入花海，又在下一瞬从碧瑶与张小凡身侧不同位置同时烧起。
剑气从火里生出。
四面八方。
毫无预兆。
碧瑶神色骤变。
伤心花白光大盛，漫天花瓣如雪潮一般铺开，与那些火中剑气撞在一起。
白花碎。
赤火散。
火星散开后却没有消失，反而借着花瓣残光又飘远一寸。
就是这一寸。
一道剑气从张小凡背后的一点余火中斩落。
张小凡猛然回身，墨雪剑划出一道冷白圆弧。
“铛！”
他挡住了这一剑，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叶景轻轻“咦”了一声。
“有两下子。”
张小凡脸色更白。
在暗处观察时机的金瓶儿轻轻“呀”了一声，身影一晃，鹅黄衣裙如花影般飘离原地。
她脚下刚刚站过的地方，一粒流火无声亮起。
下一瞬，赤色剑气从火里斩出。
若她慢上一瞬，就会被那剑气从腰间切开。
金瓶儿落在另一根花藤上，脸上的笑意终于浅了。
“叶姑娘，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叶景头也不回：“再废话，下一剑砍脸。”
金瓶儿：“……”
这一次，她是真的退远了些。
林惊羽眼底战意骤起，斩龙剑碧光大盛。他本就不是会后退的人，眼见叶景剑势诡奇，反而激起心中锐气，整个人化作一道碧光直冲而上。
“叶师妹，得罪了！”
斩龙剑一出，剑势刚猛无匹。
碧色剑光在空中化作一条怒龙，龙首昂起，鳞爪俱现，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向叶景当头斩下。
叶景侧眸看他，眼中终于多了点兴味。
“斩龙剑。”
她身后几粒流火同时一亮。
下一刻，她的人影忽然消失在原处。
林惊羽一剑斩空。
碧龙剑气斩入花海，藤蔓轰然断裂，花瓣漫天飞散。
下一瞬，叶景出现在他身后的一点火光里。
羲阳剑锋已贴近他后心。
林惊羽反应极快，斩龙剑倒旋，硬生生挡住这一击。
赤芒与碧光相撞，震得花藤乱颤。
林惊羽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叶景却借力又散作一道流火。
林惊羽瞳孔一缩。
人呢？
曾书书大喊：“后面！”
林惊羽猛地回身，果然见一道火光从他身后窜出。
他再挡。
可这次火光只是虚影。
真正的剑气，却从他脚边一粒几乎快要熄灭的余烬里升起。
“轰！”
斩龙剑被震得高高扬起，林惊羽整个人踉跄落回树枝之上。
叶景站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他。
“不错，反应挺快。”
她笑了笑。
“但不够快。”
林惊羽脸色沉了下来。
曾书书忍不住低声道：“她这剑法太邪门了。”
法相缓缓抬头，轮回珠浮在掌心，金光庄严，隐有梵音回荡。
“不是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