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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开焚香谷注意,叶景和小白没有御空而行,只沿着山林小径往南走。
山路崎岖,草木深密。远处焚香谷方向仍有火光不时掠过夜空,时明时暗,显然那边的追查还远远没有停歇。
叶景原本是打算与小白就此别过的。
九尾天狐已经救出来,旧约也算了结。她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没道理带着一只刚脱困的大狐狸到处乱跑。
可临走之前,她随口问了几句南疆异族之事,小白听完,脚步却慢了下来。
“你问鱼人?”
她转头看叶景,漆黑眼眸里掠过一点意外。
“你想查他们?”
叶景一边往前走,一边道:“焚香谷和那些东西有牵扯,总不能当没看见。”
小白看了她片刻,眼底笑意淡去几分。
“鱼人乃十万大山六十三异族之一,性情凶残,嗜血好杀。那一带终年黑气缠绕,阴风不散,寻常外人进去,莫说查探,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讲。”
叶景挑眉:“这么吓人?”
小白慢慢道:“吓人的未必是鱼人。”
叶景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小白。
小白没有再往下说,只抬眼望向远处阴沉群山。群山尽头,云色压得极低,隐约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黑影伏在天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叶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的意思是,鱼人背后还有一个人。”
小白眼神微动。
叶景继续道:“焚香谷勾结的也未必是鱼人,而是那个人。你说话遮遮掩掩,不肯明说,是因为那个人让你也忌惮?”
小白:“……”
叶景:“以你几千年的道行,都要把话说成这样,我不信对方只管得住一个鱼人族。”
她语气慢悠悠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南疆六十三异族,都听那个人的吧?”
小白没有说话。
叶景看着她这副神情,顿时懂了。
“哦。”
她点点头。
“看来我猜对了。”
小白沉默片刻,终于叹了一声。
“别再问了。”
叶景不解:“为什么?”
小白看着她,语气幽幽:“再问下去,什么都要被你问出来了。”
叶景认真点头:“那就是全对。”
小白:“……”
她忽然觉得,这只小火麒麟比她想象中还要麻烦。
叶景却已经没再追问。
她往前走了几步,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羲阳剑柄。
焚香谷。
鱼人族。
十万大山六十三异族。
还有一个能让九尾天狐都不愿直接提及的人。
这些线索彼此勾连,像一张藏在南疆阴云下的巨网。她本只是来救小白,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更深的麻烦里。
偏偏她最不喜欢麻烦。
也最不喜欢看见麻烦就在眼前,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小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你若非查不可,随我同行也无坏处。南疆之地,我比你熟些。或许能查到一些线索。”
叶景回头:“你本来想去哪儿?”
小白道:“天水寨。”
叶景:“什么地方?”
“那里地处苗族、壮族、土族与高山族四族接壤之处,各族杂居,往来商旅也多。虽在南疆,却算得上热闹……”
小白话还没说完,叶景已经转过头来。
“你说那里能查到线索,意思是那个人和这几族有关?”
小白:“……”
叶景若有所思:“一个在十万大山里统御六十三异族的人,却和南疆各族也有牵连。是如今仍有联系,还是过去曾与这些族里某些人有关?”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小白脸上。
“不对,你被关了三百年。”
叶景眯了眯眼。
“也就是说,这至少是三百年前的旧事。甚至更久。”
小白静静看着她。
叶景看她不说话,越发笃定。
“我又猜中啦。”
她说得欢快,眉眼间甚至浮起一点小小得意。
“那接下来就简单了。直接去问那几族的人,十万大山六十三异族的统治者是谁。”
小白:“……”
叶景越想越觉得有理。
“若年代久远,就找族中年岁最大的人问。若普通人不知晓,那就找祭司、长老、巫师一类的人。南疆各族总不可能一点传说都没留下。”
她掰着手指往下数。
“苗族、壮族、土族、高山族……先问哪一族?哪个族人最多?哪个族与十万大山往来最深?还是说,哪个族和你认识?”
小白闭了闭眼。
她忽然很想把这只聪明过头的小麒麟丢进山沟里。
※※※
二人换了南疆衣饰,一路沿着山道慢慢往南走去。
途中也遇见过几拨焚香谷追踪弟子。那些人行色匆匆,盘查过往行人,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时,也曾多停留片刻。只是多半因为二人生得太过出挑,看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并未认出什么异样。
最要紧的是,那一夜叶景始终没有在人前露过身形。
焚香谷上下只知道玄火坛出了大事,却不知道闯入之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更不知来人长什么模样。如今他们一味盘查那些行迹诡异的陌生人,反倒将这两个明明走在古道上的人忽略了过去。
此刻,叶景与小白已离焚香谷三百余里,正走在一条荒凉古道上。
四下山林苍莽,荒草没膝,路边碎石被风吹得发白,远远近近不见半个人影。就在小半个时辰前,她们还曾迎面撞上一队焚香谷弟子。叶景甚至没有避开,只神色自然地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那些弟子看了她们几眼。
然后便过去了。
天空阴沉,乌云在山岭上方缓缓推移。叶景兴致倒不错,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看一眼远山,又低头瞧瞧路边从未见过的草木,眉眼间带着几分新鲜。
小白就更不必说。
她被困三百年,终于重见天日。眼前哪怕只是苍凉古道,荒山野岭,在她眼中,也处处透着久违的人间气息。山风吹过草叶,远处鸟雀掠过阴云,连脚下碎石与尘土,都仿佛有了别样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