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身上穿着一套寻常南疆女子衣衫,样式并不华贵,颜色也不算张扬。可那衣裳落在她身上,偏偏被衬得别有风姿。
她眉眼本就清艳,换上南疆衣饰后,少了几分狐妖天生的妖异,多了几分山野水土养出的明媚与悠然。衣摆随风拂过草叶,长发垂在肩后,竟仿佛她原本便该生在这片山水之间。
叶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小白转眸望来,唇边带笑:“怎么,我穿这一身,可还好看吗?”
叶景答得很诚恳:“好看极了。”
她上下打量小白片刻,又点了点头:“你这样看起来,和南疆的人没什么分别。我现在倒真信你从小长在这里了。”
小白眼珠微微一转,笑意更深。
“那我问你。”
叶景看她:“什么?”
小白慢悠悠道:“我和之前那个穿鹅黄衣衫的女子,谁更好看?”
叶景怔了一下。
她像是完全没想到小白会问这个,皱眉想了想,十分不解道:“问这个干什么?女子长得好看,就一定要和别人比吗?”
小白:“……”
叶景还认真补了一句:“我都没想过自己和金瓶儿谁更好看。”
小白:“……”
古道上安静了一瞬。
叶景却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那点明亮散了些。她望向远处阴沉山岭,声音低了下去。
“反正都没有……”
后面几个字几乎散在风里。
小白转头看她:“没有什么?”
叶景回过神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没什么。”
她抬手按了按羲阳剑柄,继续往前走去。
“走吧。”
又过了一会儿,叶景像是终于把刚才那点异样压下去了,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南疆长大?你不是天狐一族的族长么?狐妖一族,到底是南疆的,还是中土的?”
小白淡淡道:“我们狐妖一族,发源地方便是在南疆这里,千年之前,我带领我们狐妖一族,离开了这里,前往中土,最后定居在西南的狐岐山中。”
叶景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狐岐山?那不是魔教妖孽鬼王宗的地盘么?你们狐妖一族怎么会——”
小白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唇边笑意慢慢弯起,眼中掠过一点似暧昧又似危险的光。
“哦,原来你是站在正道那边的。”
她语气悠悠:“正道弟子为了救一只狐妖,夜闯三大正道门派之一的焚香谷禁地,还毁了玄火坛。此事若传出去,只怕不太好听呢。”
叶景大惊失色:“你想恩将仇报?!”
小白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
“放心,我没那么过分。”
她慢慢道:“你待我的好,我都记着。”
叶景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你可千万别给我找麻烦,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正道弟子。”
小白:“……”
她静静看着叶景,半晌无言。
这孩子到底怎么长的?
她话都递到这个份上了,竟一点也没听出来么?
小白叹了口气:“虽说我们狐妖一族与鬼王宗做了数百年的邻居,不过一直相安无事,不仅如此,这数百年间,还有几段人妖之恋。”
叶景挑了挑眉:“那此间事了之后,你是不是还要回狐岐山,去看看你那些同族?”
小白脚步一顿。
“同族?”
她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抬头望向阴沉天幕。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我的同族,早就被我害死了。”
山风从古道上掠过,吹得荒草低伏。
叶景听完,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嗤笑了一声。
小白侧眸看她。
方才那点凄凉还未散尽,此刻却已被冷意压了下去。
“你嘲笑我。”
叶景点头:“不是嘲笑你,是瞧不起你。”
小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叶景却半点不惧,只慢悠悠道:“你三百年前去焚香谷偷玄火鉴,和上一代鬼王宗宗主有关吧?”
小白身子一震。
那一瞬,她眼中的冷意终于裂开一线,露出几分真正的惊色。
叶景看着她,继续道:“鬼王宗在魔教之中声势骤起,差不多就是三百年前。从那之后,《天书》成了魔教典藏。可我前一阵从鬼王手里拿到天书第二卷,里面有些地方,和焚香谷术法隐约相通。”
她指尖敲了敲羲阳剑柄,眼神一点一点亮起来。
“还有玄火坛。”
“八凶玄火法阵,那些凶神图刻,那座被地火托起来的祭坛,全都邪门得很。偏偏它们和那卷天书里的某些句子,能对得上。”
小白没有说话。
叶景唇边笑意更深,像终于抓住了某根藏在乱线里的线头。
“所以我很怀疑,鬼王宗那卷《天书》,原本就和焚香谷有关。”
“可三百年前的鬼王宗,在魔教诸派里还没到如今这个地步。单凭他们自己,绝不可能悄无声息从焚香谷手里偷走这种东西。”
她抬眼看向小白。
“除非那时候,焚香谷正好出了一场大乱。”
“而三百年前,能让焚香谷大乱的事,恰好有一件。”
叶景一字一顿道:“你带着狐妖一族,去抢玄火鉴。”
小白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叶景却越说越顺,甚至带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兴致。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玄火鉴不可。你怎么知道那东西?又为什么要倾全族之力去偷?我本来还想,你是不是被人蛊惑了,或者被人骗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小白脸上转了一圈。
“可你刚才又提什么人狐之恋……”
叶景摸了摸下巴,真心实意道:“那也不能排除你恋爱脑的可能。”
下一瞬。
小白抬手。
“啪!”
叶景整个人横飞出去,砰的一声砸进山壁里。
碎石哗啦啦滚落,尘土四起。
片刻后,叶景灰头土脸地从山缝里爬出来,头发乱了,脸上也沾了灰,疼得五官都皱了一下,可嘴上半点不肯让。
她扶着石壁,抬头冲小白喊:“嘿!你要真是因为喜欢那个上一代鬼王,才把全族拖进焚香谷那场死局里,我当然瞧不起你!”
她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疼得倒吸一口气,还硬撑着冷笑。
“你打我有什么用?打我就能把这事儿抹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