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她走在前头，衣摆拂过荒草，背影依旧从容，连步子都没乱半分。

就是不说话。

叶景看了她一会儿。

“小白。”

小白没有回头。

叶景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前面那座山叫什么？”

小白仍旧没理她。

叶景低头看了看路边一株颜色艳得有些古怪的草，伸手刚要碰，又停住，抬眼看向小白。

“这草有毒吗？”

小白脚步不停。

叶景：“……”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

不说就不说。

她又不是非要问。

可走了没多久，山路越发崎岖，两旁林木遮天蔽日，远处群山层层压来，连天色都比方才暗了许多。

叶景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我们已经走了三日，离你说的天水寨还有多远？”

小白依旧一言不发。

叶景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

几千岁的老妖怪，和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冷战。

叶景越想越觉得离谱。

她好意思吗？

她还真好意思。

她怎么就那么好意思？

叶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狐狸计较。

既然小白不说，那她也不问。反正天水寨就在前头，路总有走到的时候；至于情报，等小白气消了再套也不迟。

于是叶景抱着胳膊，慢悠悠跟在后头，眼神东看看西看看，半点也不主动开口了。

她不说话，小白反而脚步一顿。

叶景没看她。

小白侧眸瞥了她一眼。

叶景装作没瞧见，甚至还低头踢开了一颗挡路的小石子。

山风穿过林间，叶片沙沙作响。

片刻后，小白身上的气息更冷了些。

叶景：“……”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路。

最后终于没忍住，转眼望向小白。

几个意思啊？

狐狸都这么难伺候吗？

※※※

南疆幅员广阔，地广人稀，除了极南处绵延万里的十万大山里的蛮荒异族，世代生活在南疆边陲之地的人民，大致有五个主要部族，分别为：苗、土、壮、黎、高山五族。

以人口多少而论，其中以壮族人数最多，几占南疆人口总数的四成；以领地来看，却以苗族势力最强，占据的土地最是广大肥沃；单论民风，则以人口最少的高山一族最是剽悍。

这五大部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南疆边陲。五族各有自己语言，但大体之上，互相沟通的时候使用的却是与中土相近的通用言语，只是多少都有些地方民族“特色”。

多少年来，其中自然有彼此沟通、携手相欢的时候，但也不乏彼此钩心斗角，互相争斗的矛盾。漫长岁月下来，逐渐形成了五大部族各据一方，但领地彼此交错纵深的局面。

而在各个部族领地相接的地方，往往便会有数族人民共同相居的村落镇寨，最多的甚至有五个部族的人都同时居住在一个地方，彼此杂居。

天水寨，是地处苗族、壮族、土族以及高山族四族接壤之地，也是南疆边陲之地上，颇有名气的一个热闹所在。

天色渐渐暗下来、接近黄昏的时候，叶景和小白终于走进了天水寨。

虽然这地方名字中有个寨字，但却根本和南疆平常建在山头的山寨不同，天水寨建在一片宽敞的平地之上，东南西北都有一条道路出寨，据小白路上解释，此处原本是土族所建，原址也并不在此处，而是在西面不远的一处山上，因山头一道清泉，所以称呼为天水寨。

只是后来四族接壤，人口越来越多，此地反而变成了人口杂居之地。

而往来商旅渐渐增多，再住在山上，一来地方狭小，居住不便，二来来往也颇为困难，纵然南疆这里的百姓普遍比中土人氏身强体健，却也不会有人愿意天天爬山锻炼身体的。

由此逐渐有人开始迁到山下居住，由少变多，日久之后，整个山寨中的人渐渐都迁移下来，随着四族贸易兴盛，往来商旅更加频繁，规模也日渐扩大。至于原本山头上的那个山寨，便日渐荒废，只有天水寨这个名称，却是一直保留了下来。

此刻天色刚刚变暗，街上行人依然还有许多，来来往往，周围嘈杂一片，各族语言不时响起，与刚才来时古道上的冷清截然不同。

两人都长得好看，很快就引起街上行人注目，更有几个穿着南疆部族服饰的小孩，嘻嘻哈哈跟在小白身后，想引起小白的注意。

叶景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小白嘴角含着笑，仿佛早已忘了自己还在生叶景的气，此刻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围过来的人群。粗布麻衫遮不住她柔媚入骨的美丽，反倒衬得她眉眼间那点散漫笑意越发勾人。

不要说这南疆边陲风霜粗砺，往来之人大多带着山野间磨出的朴拙气息，便是到了中土繁华之地，以小白数千年修行化出的人形，那份藏在精巧眉眼下的柔媚风流，也足以叫人一眼失神。

她穿得分明只是寻常粗布麻衣，颜色不艳，裁剪也简单，可偏偏落在她身上，便像连那粗糙衣料都沾了几分春水般的柔软。一颦一笑，皆有勾魂摄魄的韵味。

果然，片刻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而那些成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小白身上。

四周像有一层无形波纹慢慢荡开。

人群纷纷侧目，惊奇、艳羡、好奇，各色目光尽数落到她身上。而那个被众人注视的女子，却没有半点羞怯之意。看她唇边笑意，竟似颇为享受这份热闹。

叶景看了她片刻，试探着开口：“咱们没钱，要在外面待一晚吗？之后去哪儿？”

小白不搭理她。

叶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