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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猛地睁开眼。

黑暗还压在眼前，梦里的阴风、石像、山洞、那一声声从幽深处传来的咆哮，仿佛仍贴着耳膜没有散去。

她坐起身，额角全是冷汗，胸口闷得发疼。

梦中那座黑山，那尊石像，那张温柔又决绝的脸，还有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些话……一幕一幕挤在脑海里，撞得她头痛欲裂。

玲珑。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烙在魂魄深处。

叶景抬手按住眉心，过了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睡意已经彻底没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外，南疆夜色沉沉。白日里压得极低的乌云，此刻终于散开几缝，月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清辉落在街巷屋脊上，像在这片陌生边地铺了一层冷霜。

天水寨早已安静下来。

白日里热闹的街市，如今只剩空荡长街。偶尔有虫声从暗处响起，断断续续，透着一点说不出的凄凉。

叶景倚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叠山影。

那场梦带来的烦闷还压在心口。她越想压下去，越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闷着，烧不出来，也散不掉。

就在这时，远处夜空忽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叶景眸光一动。

天边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越过天水寨上空，向西侧荒山落去。而在那两道光之后，又有数道光芒紧追不舍，像几枚划破夜幕的星。

修道之人。

有人在追，有人在逃。

叶景几乎没有迟疑，唇角掀起一点冷意。

来得正好。

她如今心里正烦，若真有谁不开眼撞上来，也算替她解闷。

羲阳赤芒无声亮起，下一瞬，她已从窗边掠出，化作一道暗夜里的赤光，朝那几道光芒坠落之处飞去。

她离开后，隔壁房中也传来一声木窗开启的细响。

小白站在窗边，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漆黑眼眸里，光影沉浮，久久不散。

※※※

叶景一路追去，很快便发现那几道流光落下之处，正是天水旧寨。

昔年热闹过的寨子，如今早已荒废。残墙断瓦立在山风里，半塌的屋舍被藤蔓缠住，街道上积着落叶与尘灰。月光一照，满目荒凉，像一座被岁月遗忘的空城。

她刚踏入旧寨边缘，前方便传来一声低呼。随即有一声愤怒中夹杂着另一人熟悉的笑声传来。

这笑声柔媚入骨，隐隐有惑人心意的力量。

叶景脚步一停。

金瓶儿。

她额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又是她！！

叶景转身便想走。

她今晚是出来找人撒气的，没打算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

可下一刻，前方传来金瓶儿含笑的声音。

“陆姑娘，这么急着追我做什么？”

叶景身形一顿。

脚下那点赤芒硬生生停在黑暗里。

陆姑娘。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回身，借着残墙阴影，一点点向前掠去。

原本静谧无人的街道上，残垣剩瓦，一片凄凉景色。

这时候天色又是清朗了几分，云层渐渐散去，月光渐渐明亮，将这个荒废山寨照的有几分光亮。

几道人影已经对峙起来。

金瓶儿脸上依旧挂着她永远不变的微笑，笑吟吟地站在街道正中，面对着她身前的一个正怒目而视的年轻男子。这个人，却也是叶景所认识的——焚香谷的出色弟子李洵。

他英俊面庞上满是怒色，手中九阳尺光芒吞吐不定。

而在他身后街道之上，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焚香谷弟子，看样子就是刚才被金瓶儿所伤，衣衫上从左胸开始直划而下，有一道很深很大的伤口，正无力地呻吟着。

另一侧，碧瑶被几名焚香谷弟子围住。

她一身水碧衣裙，站在旧街残墙旁，伤心奇花悬在掌心。白光一层层铺开，护在她身前，隔开焚香谷弟子的剑气。

她没有急着出手，只微微侧身，半边目光落在金瓶儿身上，半边目光却盯着那几个焚香谷弟子的站位。

这旧寨道路狭窄，两旁屋舍坍塌，若要脱身，只有左侧那条半塌巷口还有空隙。

碧瑶指尖在伤心花上轻轻一扣，几片白色花瓣无声散开，贴着地面滑入阴影，悄悄封住那几个焚香谷弟子的退路。

叶景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

随后，便停在了街后那栋残楼的屋檐上。

那里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月色落在她身上，像被她周身清寒气息洗过，愈发明亮。她背负天琊，白衣随夜风拂动，眉眼冷若霜雪，整个人立在残败屋檐之上，竟将这荒凉旧寨都衬出几分清幽之意。

雪一般的肌肤在月光清辉之下，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苍白颜色的绝美女子。

这夜色，这月光，原来是因为她才这般幽美明亮的吗？

陆雪琪！

熟悉的明眸中，倒映着是谁的影子？

叶景呼吸不由停了一瞬。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又为什么，总能在她最不想见、又最想见的时候出现？

在黑暗中，叶景静静眺望着那彷佛出尘一般的女子，整个尘世的风霜却彷佛根本不曾沾染她丝毫。

第一眼望去，便只觉她清寒出尘，像从月色深处走来。

叶景胸口原本被梦境搅出的烦躁，竟被那一袭白衣压下去几分。可随即，又有另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漫上来，堵得她心口发烫。

她忽然想起陆雪琪在死泽外说过的话。

我自会找到你。

叶景低低咬了咬牙。

倒还真说到做到啊……小师姐。

街心，李洵怒声道：“妖女，你到底将我燕虹师妹如何了？还不快把人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