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边那枝被你折歪的竹子，也还在。”

叶景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陆雪琪看向她，眼中月色沉沉，像压着漫长到无处安放的岁月。

“我也一直在。”

叶景抬眼。

陆雪琪望着她，一字一句道：“这十年，我没有一日忘过你。”

旧寨风声穿过残墙。

远处不知名的虫鸣断断续续，月光铺在两人之间，冷得像一层霜。

陆雪琪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再也不可能看到你了。”

叶景心口猛地一窒。

那一瞬，她竟有些不敢看陆雪琪的眼睛。

眼前这人没有哭，也没有失态，只是站在月光里，把十年一字一句说给她听。可越是这样，越叫叶景胸口那根刺被一点一点压进深处。

她忽然想起天帝宝库中那个意外的吻。

想起那一闪而过的雨夜。

想起自己曾低头亲近眼前这个人，又被一巴掌打得清醒。

也想起诛仙剑下那个传闻里荒唐又惨烈的结局。

她看着陆雪琪，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张旧网里。

每一根线都来自过去。

每一根线都在告诉她，她曾经爱过这个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些线才勒得她喘不过气。

叶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点动摇已经被强行压下去。

“陆师姐，”叶景突然开口：“我知道我当年喜欢的是你。”

陆雪琪浑身一震。

那双清冷眼眸里，有一瞬间涌出几乎可以称得上惊喜的光。

可下一刻，叶景接下来的话，便将那点光浇灭了。

“天帝宝库树洞之内，我想起来，以前亲过你。”

她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轻快。

“如果这都猜不到我当年的心上人是谁，那我当真是蠢笨如猪了。”

陆雪琪唇色一点点白下去。

叶景没有看她，只望着前方月色下的荒街，继续道：“但我也知道，你当年并不对我有同样的心意。”

“若你我真的两情相悦，纵然为了师门清誉，我也断然不会为了外人去挡诛仙剑，留下你一人伤心难过。”

陆雪琪眼睫一颤。

叶景声音越发低。

“我想让你欢喜，能让我不忍看你伤心的人，定然是那个张小凡吧。”

她顿了顿，唇边扯出一点冷淡笑意。

“因为若不是为了救你的心上人，我绝不会为一个无关之人枉顾性命。”

她垂下眼，指尖慢慢攥住羲阳剑柄。

“否则对水月大师，对恩师，实在不孝。”

陆雪琪脸色越发苍白。

叶景低低笑了一声。

“不管为了谁，我任性至此，自然也已经不孝。”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陆雪琪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叶景却先一步开了口。

“但是陆师姐。”

她终于转头看向陆雪琪。

那双眼很亮，却冷得惊人。

“如果你是因为我死在诛仙剑下，才喜欢我，才记了我十年，那你这个人，也挺没意思的。”

陆雪琪眼底的光骤然一裂。

叶景继续道：“你还是继续喜欢张小凡吧。这样很好。既然一开始喜欢，就好好喜欢。别被其他事情干扰，三心二意。”

她声音淡淡的。

“我也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陆雪琪终于忍不住：“叶景……”

“你不必用怜悯他、敬佩他、他是同门这些话糊弄我。”

叶景打断她，声音冷了下去。

“若是其他同门，你未必会如此。”

陆雪琪眼中痛意终于压不住。

她上前半步，声音低哑：“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景看着她。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并不重要。”

陆雪琪定在原地。

叶景一字一句道：“重要的是，我心里这么想。”

夜风忽然大了些。

她衣袖被风吹起，青衣赤剑，眉眼冷淡得像刚从旧梦里抽身而出。

“即便你解释得再好，我心里这根刺，也去不了。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何必旧事重提，继续纠缠，徒增烦恼。”

她垂下眼，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

“我的那些痴心妄想，就让我断了吧。”

说完这句，她安静了片刻。

那片刻短得像只是一次呼吸，却又像把十年前的旧梦、死泽中的重逢、天帝宝库里那一点失控，都一并压进了心底。

陆雪琪怔怔望着她，唇色苍白，像是想上前，却又被她眼底那点冷意拦在原地。

叶景却已经抬起手。

羲阳出鞘。

赤色烈焰在半空中闪烁而过。

剑光落下。

荒废长街之中，两人之间，就在陆雪琪身前一步之地，赫然裂开一道深深剑痕。

碎石飞溅，赤焰未散。

那一道裂痕横在月光下，将两个人生生隔开。

月光正凄凉，夜色已苍茫。

陆雪琪白衣若雪，衣袂被夜风卷起，恍若月下仙子。她明眸之中，千般柔情、万般痛楚，都被那一道剑痕拦在原地。

叶景神色冰冷，剑指陆雪琪。

“我虽无记忆，但知道自己不孝任性，有负师恩。”

她看着陆雪琪，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待我此间事了，不论有没有恢复记忆，我自然会回小竹峰，向师父请罪。”

她顿了顿，羲阳剑锋赤芒明灭。

“但你——不要挡我的路，更不要碍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