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皱眉。
这话说得可真玄乎。
大巫师已经继续道:“你远来是客,先出去吧。等她醒了,你们再来。图麻骨会安排你们在七里峒住下。”
叶景叹了口气。
总不能摇着这老头的肩膀逼他说吧。
她弯腰重新背好箩筐,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大巫师身侧。
那里靠着一根权杖。
权杖不长,通体漆黑,杖身缠着几道暗红色细线,顶端镶着一枚圆片。
那圆片似骨非骨,似玉非玉,在火光里泛着一种古怪的白色微光。
叶景脚步一下停住。
她盯着那枚圆片,瞳孔微微收缩。
胸口那股牵扯骤然加重。
像有什么东西从那枚圆片里伸出来,穿过空气,穿过皮肉,直直探入她魂魄深处。
她听见自己心口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跳动。
不是心跳。
更像某种沉睡许久的本能,忽然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那本来应该是自己的。
不。
不只是自己的。
那本来就在她身体里。
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也是她魂魄的一部分。
那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无比笃定。
叶景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瞬便会被那枚圆片吸进去。
火光在眼前拉长。
石室、墙壁、大巫师的背影,全都开始远去。
她耳畔仿佛又响起梦里的阴风。
黑山。
石像。
山洞深处那一声声咆哮。
还有那个名字。
玲珑。
叶景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目光移开。
她的手指已不知何时攥紧羲阳剑柄,指节泛白,掌心微汗。
不能再看。
再看下去,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大巫师仍旧背对着她,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叶景却清楚地感觉到,那位老人家的呼吸,在方才那一瞬间,停过一次。
她没有问。
大巫师也没有开口。
石室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一点。
叶景背着小白,转身走出了祭坛深处。
走出阴暗石室,迈过门口那两根巨大石柱后,阳光顿时洒在脸上。
暖意落下来的那一瞬,叶景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
山风从七里峒吹来,带着水汽、草木香,还有远处人声。
她微微眯了眯眼。
前方不远处,图麻骨正负手而立,站在山腰上眺望着下方七里峒。
阳光照在这片苗人聚居的土地上,溪流蜿蜒,屋舍相连,孩童追逐,炊烟升起。
方才石室里的阴冷与诡秘,仿佛一下被抛到了身后。
可叶景心口那点异样,仍旧没有消散。
一个巫师模样的苗人从祭坛里走出,经过叶景身边时,没有看她,只径直走到图麻骨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图麻骨回头看了叶景两眼,又看向她背后的箩筐。
小白仍在酣睡。
他神色又复杂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那巫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也不多看叶景,径直就走回了祭坛,消失在阴影之中。
图麻骨朝叶景走来,笑道:“怎么样,大巫师答应了吗?”
叶景道:“还不知道。他说要等我这位朋友醒了,才肯讲给我们听。”
图麻骨并不意外,只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随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叶景背着箩筐跟上。
图麻骨一边走,一边道:“我们这里是穷乡僻壤,比不上你们中土繁华。你们这几日便随意住下,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我说。”
叶景闻言,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她诚恳道:“族长客气了。若能让我洗个澡,再换身衣服,那便最好了。”
图麻骨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看叶景。
又看了看她背后箩筐里那只醉狐狸。
半晌,他哑然失笑。
“好。”他道:“这个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