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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之上,倒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
有图麻骨亲自带路,山脚下那些苗人战士自然不敢再拦。只是他们看向叶景背后那只竹编箩筐的目光,仍旧古怪得厉害。
箩筐里,小白睡得正香。
她醉意未退,脸上仍带着一层淡淡酒色,长发垂在筐沿,衣袖也搭下来一截,明明被人装在竹筐里,却偏偏还能睡出几分从容风流。
叶景背着她,一步一步往祭坛深处走去。
石阶越往上,四周越安静。
山脚下那些喧闹、笑声、酒气、苗人们热烈的呼喊,渐渐都被抛在身后。兽骨和彩布悬在祭坛两侧,被山风一吹,发出细碎声响。那声音落在空旷山间,竟有几分古老祭祀才有的森然。
叶景抬眼望去。
祭坛深处,有一间低矮石室。
石室外立着两根粗大的石柱,柱身斑驳,刻着些叶景看不懂的纹路。那些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仿佛不知多少年前,有人曾在这里向天地祈祷,又或者向某种更古老的存在低声叩问。
越靠近石室,叶景胸口那股浮动便越明显。
不是寻常的灵力压迫。
也不是血脉躁动。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石壁、火光、岁月与皮肉,轻轻扯住了她魂魄深处某根看不见的线。
叶景脚步慢了半拍。
图麻骨回头看她,道:“就是这里了。大巫师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叶景点了点头。
她背着箩筐,跟在图麻骨身后,迈进石室。
石室里光线昏暗。
一堆火在正中燃烧,火光不大,却将四壁映得忽明忽暗。石墙粗糙,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与兽骨,还有些瓶瓶罐罐,散出草药、烟火和某种说不清的古怪气味。
火堆前,坐着一个佝偻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们,身上披着厚重的兽皮,头发灰白,脊背弯得厉害,仿佛整个人都快被岁月压进火光里。
叶景只看了一眼,胸口的不适便更重了。
她皱了皱眉,指尖下意识按上羲阳剑柄。
图麻骨走上前,在火堆后停下,恭恭敬敬地低头道:“大巫师,她们来了。”
火光噼啪一响。
片刻后,一个苍老声音慢慢响起。
那声音竟是非常正宗的中土话。
“请她们过来吧。图麻骨,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先出去。”
图麻骨应了一声,转身对叶景道:“那你们同大巫师谈。我先出去了。”
叶景道:“多谢族长。”
图麻骨笑了笑,正要走,目光又忍不住落到叶景背后的箩筐上。
小白睡在里面,脸颊红润,唇边还挂着一点醉后笑意。
图麻骨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说不出的复杂。
他大概这辈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看见这世间居然有酒量如此之大的女子,更没想过这美貌女子会被人背在箩筐里,送进苗族祭坛面见大巫师。
叶景面不改色。
图麻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退出石室。
石门外脚步声渐远。
火堆再次劈啪响了一声。
叶景向前望去。
大巫师仍旧背对着她们。那佝偻身影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年轻人,听说你想见我。”大巫师面对着火堆,没有转过头来。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叶景开门见山:“想必族长已经跟你说了。”
大巫师没有立刻回答。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烧着枯枝,发出断续声响。
小白在箩筐里睡得毫无知觉,甚至还慢悠悠翻了个身,衣袖从筐沿滑下去半截。
叶景看了她一眼。
这狐狸,关键时候醉得倒是自在。
沉默许久之后,大巫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先回答我。”
叶景道:“您请说。”
大巫师缓缓地道:“是谁告诉你,苗族祭坛里的大巫师,和十万大山的异族背后的那个人有关系?”
叶景眉头一挑:“所以说是真的有关系咯。”
火光跳动。
大巫师没有回头。
叶景低头看了看箩筐里的小白,十分坦然道:“大巫师,她在筐子里睡着呢,回答不了你。”
大巫师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位朋友,不像寻常人。”
叶景点头:“确实不像。寻常人也不能跟着我到这里来。”
大巫师沉默片刻,道:“如今南疆各族只知道十万大山中有六十三异族,却少有人知道那些异族之后,另有一位存在。更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位存在与南疆五族之间,曾有旧事。”
他声音苍老,语气却不似寻常老人。
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这些事,连我苗族族人也未必知晓。可这位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却偏偏知道。”
总不能直接说这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啊,叶景心念转动,也不奇怪这个大巫师头都没回便知道小白外貌年轻,想必是刚才族长告诉过他了吧。
大巫师终于慢慢偏了偏头。
火光映出他半边干瘦侧脸,皮肉枯皱,眼窝深陷,像一块被岁月风干的老木。
可那双眼睛,在阴影里却亮得惊人。
“既然这位姑娘已经醉了,那便等她醒来再说。”
叶景一愣:“只是打听些旧事,也非要等她醒来吗?”
大巫师道:“年轻人,有些故事,听的人不同,便不是同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