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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站在远处,望着血雾中那道已被鲜血浸染的身影。
她怔了许久,忽然偏过脸去。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战场轰鸣不止,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一声叹息落在风里,很快便被血与火吞没。
血雨深处,半山祭坛上的大巫师也快撑不住了。
黑杖顶端,骨玉红芒忽明忽暗。那道笼罩七里峒的赤色光幕一层一层变薄,终于,有几团巨大火球穿透红幕,拖着金红焰尾砸入山谷。
“轰——!”
屋舍崩塌,碎石横飞。
火焰撞进人群,惨叫声刹那撕开夜色。溪水早被鲜血染红,火光落下时,水面腾起大片腥热白气。七里峒此刻已不似人间。
天际忽然亮起数道遁光。
青、金、灰、赤,各色光芒破空而至。可当众人赶到七里峒上空,望见下方景象时,所有人都在半空停了一瞬。
火光烧透夜幕,血雾漫过山谷。
残肢断臂散在街道、溪边、屋前,焦黑木梁与碎骨混在一处,土地被鲜血浸得发黑。浓重血腥味冲天而起,仿佛连呼吸都染上铁锈般的味道。
人间地狱,惨烈至此。
天琊蓝光清冽,托着那道白衣身影疾驰而来。
可在望见那片血流成河的山谷时,陆雪琪身形倏然一晃。
天琊剑光乱了一瞬。
若非她咬牙压下心口翻涌的寒意,几乎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剑上坠落。
众人察觉她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齐齐变了。
在那片血雾最浓之处,青衣赤剑的人站在尸骸之间。
她身上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羲阳剑锋垂落,赤焰沿着剑身一寸寸燃起,周围断裂的肢体、碎开的血肉、滚落的头颅,全都铺在她脚下。
众人望见前方那个如妖魔一般的身影,周身尽是鲜血,脸上更是凶厉神色,过往与她相识的人无不骇然。
叶景缓缓抬眼。
那双眼,已是一片猩红。
陆雪琪脸色霎时失了血色。
“小师妹!”
白衣如雪,在血光中破空而下。
天琊霍然出鞘,蓝光照亮半片夜色。
几乎同一瞬,羲阳赤芒暴起,迎面斩来。
“轰——!”
蓝光与赤焰狠狠撞在一处。
方圆十丈土地尽数崩裂,碎石冲天而起。不远处那条被鲜血染红的溪流,被剑气震得倒卷上天,血水映着火光,刹那染红整片夜空。
陆雪琪没有退。
她迎着那道失控的剑光,强行欺近。
天琊挡住羲阳的一瞬,她已经伸手握住叶景执剑的手腕。
叶景猩红眼底,终于映入一片清冷蓝光。
那蓝光像从遥远月色里落下来,硬生生压住她眸中翻涌的杀意。
下一刻,她被拥入一个温暖怀抱。
陆雪琪抱住她,手臂收紧,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落进她耳中。
“小师妹,不要怕。”
叶景僵在原地。
那几个字像穿过血火与杀意,落到她魂魄深处。
她眼中的猩红一点一点退去,握剑的手指慢慢松开。羲阳剑锋垂下,赤芒也随之黯了几分。
她怔怔站着,像终于从一场无边噩梦里被人唤醒。
四周仍是火光,血雨,哭声,厮杀声。
可陆雪琪抱着她。
白衣染血,冷香近在咫尺。
叶景忽然觉得委屈。
那股委屈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汹涌得叫她喉间发紧。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陆雪琪散落的长发里,手指一点点攥住她背后的衣料。
像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
阿合台在天空中有些回不过神来,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抢夺圣器的计划没想到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七里峒地面上怪事一件接着一件,陌生人物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而且俱都是修道中人,其中更有连他也为之忌惮的高手。
阿合台眼底火光跳动,心中暗骂一声。
不能再拖了。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出山之前,那位魔王冷漠低沉的话语——
“只要拿回你们黎族圣器骨玉,再夺走苗族圣器黑杖,则黎族替代苗族之势,便不可逆转。”
骨玉。
黑杖。
只要拿到这两样东西,今夜死多少人,都算不得什么。
阿合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地面那片混乱血火中移开,重新锁定半山祭坛之上仍在苦苦支撑的大巫师。
那佝偻老者披着兽皮,双手高举黑杖,杖顶骨玉红光如血,撑起一道赤色光幕,护住七里峒最后一片生机。
只是那光幕已薄得近乎透明。
大巫师七窍渗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死死咬牙,不肯松手。
阿合台眼中掠过一丝狞色。
“老东西。”
他低低道:“两百年了,也该把东西还给黎族了。”
下一瞬,他猛然张开双臂。
云端之上,金红火光轰然暴涨。
阿合台仰天嘶吼,双臂十四处关节几乎同时炸开,鲜血从皮肉中迸出,化作一道道暗红血线,没入周身烈焰之中。
黑云深处,所有巨大火球中心的黑焰同时大盛。
那黑火像有了生命,钻出云层,缠上每一团坠落火球。原本金红刺目的火焰,瞬间染上诡异暗色,带着毁灭般的气息,朝祭坛之上的大巫师轰然砸去。
第一颗火球撞上红幕。
红光剧震。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大巫师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枯瘦双手剧烈发抖,黑杖几乎要从他掌中脱落。
阿合台眼中狂喜更盛,双手再度一压。
漫天黑火火球齐齐坠落。
“轰——!”
赤色光幕终于支撑不住。
那道护住七里峒的红光在无数黑火撞击之下寸寸碎裂,先是裂开蛛网般的痕迹,随即轰然崩散。
失去红幕遮挡的刹那,漫天火球直坠而下。
七里峒瞬间陷入火海。
屋舍崩塌,木梁燃烧,溪水沸腾,火光与血光交织在一处。无数苗人惊恐奔逃,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刹那间充斥整座山谷。
祭坛之上,大巫师仰头发出一声嘶哑长啸。
随后,他整个人颓然倒地。
阿合台大喜,周身火光一卷,整个人从云端疾冲而下,转眼落在祭坛平台之上。
大巫师挣扎着想要起身,枯瘦手指仍死死扣着黑杖。他抬眼看向阿合台,眼中已无惧色,只剩深深惊怒。
“你……你疯了……”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却仍带着寒意。
“你竟敢去求兽妖……”
阿合台面色一沉。
不等大巫师把话说完,他一脚踹出,狠狠踢在老者胸口。
大巫师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石柱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黑杖脱手。
阿合台一把将其夺过。
黑杖入手沉重,杖身冰冷,顶端那枚圆片在火光中泛着古怪白芒,红光尚未完全散尽,像沉在血中的一枚残月。
骨玉。
黎族上下整整牵挂两百年的圣器。
阿合台死死盯着那枚骨玉,眼中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
笑声穿过火光,回荡在祭坛之上,带着得偿所愿的快意,也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疯意。
他握紧黑杖,正要上前补上一击,将这个苗族数百年来最大的依仗彻底杀死。
可就在此时,眼角余光忽然一闪。
山下那些外族修士已经有人察觉祭坛异变,数道光芒正朝此处疾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