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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抱着那个小姑娘,慢慢走到陆雪琪面前。
小姑娘趴在她怀里,乌黑眼睛亮亮的,一会儿看看叶景,一会儿又看看陆雪琪,像是终于把两个救了她的人放到了一处,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叶景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瞧了她一眼,又抬眼看向陆雪琪。
晨光落在陆雪琪身上,白衣染血,眉目却依旧清冷。她方才替苗人疗伤,袖口也沾了灰,胸前那处被羲阳刺出的伤被白布包着,隐约还能看见一点血色。
叶景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心口又闷了一下。
她抱着孩子,语气却故作随意:“陆师姐,是你让她来找我的?”
陆雪琪看着她,没有立刻答话。
叶景声音低了些:“还未谢你……”
话音未落,陆雪琪忽然抬手,清凉指尖抵上她的唇。叶景顿时就哑声了。
她怔在原地,连怀里的小姑娘都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她们。
陆雪琪望着叶景,眼底清寒淡去几分,声音低而清晰:“你我之间,本就不需要道谢的。”
叶景唇边被她指尖碰着,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她明明该退开,该皱眉,该说一句“陆师姐自重”,可那几个字在喉间转了一圈,最后一个也没出来。
怀里的小姑娘却忽然笑了一声。
叶景像被这笑声惊醒,耳尖微热,立刻别开脸,硬邦邦道:“小孩子别乱看。”
小姑娘听不懂,只笑得更开心。
陆雪琪垂眸看着她们,唇边似有一点淡淡笑意,很快又隐了下去。
※※※
法相等人道行虽高,可一夜救火救人下来,也难免显出几分狼狈。
法相月白僧袍边缘被火燎出几处焦痕,轮回珠金光已敛,眉目间却仍压着沉重悲悯。几个焚香谷弟子更是灰头土脸,脸上沾着黑灰,衣袖也被火星烧出破口。
李洵站在一旁,九阳尺光芒暗下,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们忙了整整一夜,救出不少苗人,也压下了七里峒大半火势。按理来说,劫后余生之人总该生出几分感激。
可当这些外族修士重新聚在一处,抬眼向四周望去时,看见的却不是感激。
是敌意。
浓重到几乎毫不遮掩的敌意。
那些普通苗人远远站着,搀扶伤者,抱紧孩子,望向他们的眼神里有惊惧,有戒备,也有压不住的愤恨。
昨夜天降火雨,黎族突袭,祭坛失守,大巫师重伤,七里峒死伤无数。
而这些飞天遁地、挥手便能引火唤雷的外族修士,无论来得多晚,又救下多少人,在苗人眼中,都和那场灾祸一样陌生、可怕。
甚至叶景也在那些目光之中。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姑娘。
可不远处几个苗人望见她衣摆上的血迹,仍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叶景察觉到了。
她垂下眼,没说什么,只把怀里的小姑娘抱得更妥帖些。
小姑娘却像完全不懂那些复杂目光,只伸手揽住叶景脖子,脸颊贴在她肩上,小声咿呀了几句。
叶景听不懂。
可那孩子贴过来的动作,却让她心口那点闷意散了些。
法相苦笑一声,心里虽然觉得冤枉,但也无法解释什么,正想回头对其他人说些什么,忽地身后焚香谷众人一阵骚动。
法相怔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上官策从天而降,落到地上,缓缓走了过来。
昨晚第一个飞走,隔了一夜却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这位焚香谷前辈,顿时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嘿嘿!”一声冷笑,却是发出焚香谷吕顺的口中:“师兄,你来得可真早啊!”
上官策面无表情,但双眉紧皱,隐约可以看出心事重重。他也懒得去理吕顺,走到近处向周围看了看,微微摇头,叹息一声,对李洵道:“这里的事差不多了,你带著师弟们先回焚香谷吧!”
李洵心里其实也是一肚子怒气疑问,有心要好好问问这位师叔到底昨晚去了哪儿。
只是想归想,他终究还是不敢得罪焚香谷中权势地位仅次于谷主云易岚的上官策,当下答应一声,低声道:“是。”
吕顺站在一旁大怒,向上官策道:“你什么意思,昨晚一个人跑得没影了,今天一来就发号施令么?”
上官策淡淡道:“我昨晚遇到一点意外,回谷之后,再与你细说。”
吕顺脸色一变,还待要说些什么,上官策显然很不耐烦,微怒道:“老四,回去再说!”
上官策一张脸上不怒而威,被他这么一喝,吕顺一时也不敢再说什么,李洵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对上官策道:“师叔,我们回去以后,那九尾天狐……”
上官策摇了摇头,道:“九尾天狐之事不急,我们回去再说。”
李洵不敢再说,点头应诺,带著众人离去,临走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远处和法相站在一起的陆雪琪。
那个白衣女子始终站在叶景身旁,眼神连半分也没有分给他。
李洵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但还是离开了。吕顺虽然也不大情愿,却也跟了上去。
上官策望着七里峒满目狼藉,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气。转了过来,对法相和陆雪琪拱手道:“二位昨夜仗义出手,救下七里峒百姓,在下实在感激。”
法相与陆雪琪不敢失礼,一起回礼,法相微笑道:“上官师叔太客气了,青云、天音和焚香谷,本为正道一家,仗义相助,更是分内之事。倒是看师叔气色似有不佳,不知昨晚可有什么事么?”
说著,他抬眼向上官策望去,嘴角露出和蔼笑容,说不出的慈祥平和,正是佛门高僧的模样。
上官策心里哼了一声,但脸上却露出感激笑容,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老夫遇到几个小毛贼,浪费了一点时间,如此而已。不过此间事情既然大致已好,鄙谷实在不敢再劳烦二位大驾,请两位回山吧!日后若有机会,老夫一定和谷主云师兄一起登山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