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和陆雪琪对望了一眼,他二人俱都是心思玲珑人物,如何会相信上官策遇到几个小毛贼的鬼话。这世上能够打劫上官策的山贼毛贼,只怕还未出生呢!只是纵然知道上官策有推脱之意,但终究不能直接当面揭破,二人只得行了一礼,点头答应。
他的目光一转,终于落到叶景身上。
叶景此刻站在陆雪琪身旁,青衣上血迹未尽,羲阳剑负在背后,眉眼间的冷意还未完全散去。她怀里已经没了那个苗族小姑娘,只是指尖仍搭在剑柄旁,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上官策望着她,面上笑容更深了些。
“叶师侄此番也辛苦了。”
叶景抬眼看他。
上官策缓缓道:“鱼人之事,本该是我焚香谷分内之责。师侄失忆之后,仍肯为南疆百姓、为正道安危奔走查探,老夫心中实在惭愧,也十分感激。”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没有半点锋芒。
可叶景听着,唇角却慢慢弯了一下。
感激?
惭愧?
这老东西话说得越好听,心里越不知盘算着什么。
上官策继续道:“师侄之后若仍要查鱼人与南疆异族之事,尽可来焚香谷。鄙谷镇守南疆多年,对此地诸事尚算熟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自然不会推辞。”
这话说得体面。
既全了焚香谷正道大派的颜面,也将鱼人之事重新揽回了焚香谷手中。
陆雪琪眸色微冷。
法相垂眸不语,手中佛珠缓缓转了一颗。
叶景却忽然挑了挑眉。
她看着上官策,笑意明亮,语气也十分恭敬。
“上官师叔这话,师侄记下了。”
上官策眼底微动。
叶景微微一拱手,笑得越发乖巧。
“焚香谷乃正道三大派之一,镇守南疆八百年,天下皆知。之后师侄若有所求,自然全赖焚香谷相助。”
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很。
“毕竟南疆异族之事,旁人不懂,焚香谷总该懂的。”
上官策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僵住。
叶景却像全然不觉,又补了一句:“若有焚香谷相助,想来查清鱼人为何会出现在中土、又为何敢屠杀正魔两道弟子,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四周顿时安静了些。
上官策看着她,半晌才笑了一声。
“叶师侄……果然非同常人。”
叶景也笑:“上官师叔过奖。”
她眼尾微微一扬,声音清清楚楚。
“我很相信焚香谷的。”
上官策眼角微微一抽。
他没有久留。
他又同法相、陆雪琪客套了几句,面上仍是那副长辈和气模样,仿佛方才七里峒中发生的一切,真只是他听闻之后赶来相助的一场意外。
末了,他向众人略一拱手,道:“谷中尚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置,诸位暂且在此歇息。若有要事,尽可来焚香谷寻我。”
说罢,灰光一卷,身影很快没入云端。
陆雪琪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法相微微一笑,道:“是啊,也不知道上官师叔他昨晚究竟干什么了……”
他声音温和,眉目仍带着佛门弟子的慈悲平静。
叶景原本正低头擦着羲阳剑上的血迹,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他不是和你们一起来的?”
法相看向她。
“是一起过来的。”他缓缓道,“只是半路远远瞧见七里峒方向异象之后,上官师叔神色忽然有些不对。”
叶景眸光微动。
法相继续道:“他只说事态紧急,先行一步,让我等随后赶来。之后直到此刻,他才重新现身。”
风从烧焦的屋舍间穿过,卷起一点灰烬。
叶景将羲阳剑缓缓收回鞘中。
“也就是说——”
她抬眼望向上官策消失的云端,唇边扯出一点冷笑。
“他在看见七里峒异象的第一眼,就知道昨夜空中施展那诡异术法的人是谁咯。或者——至少知道那邪法的源头是谁——是这样吧?”
陆雪琪眼神一冷。
法相指间佛珠停了一瞬,低声颂佛,什么话都没有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