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这边尚未答话,黎族中便有人低低冷笑了一声。
叶景眼皮一抬。
那人声音立刻卡住。
李洵看在眼里,脸色有些难看。
叶景嗤笑一声。
“这位师兄何必理会,不过是仗着我们正道好心,非要博些眼球,让我们看看那小丑作态罢了。”
李洵脸色一时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黎族族长,又看向叶景,眼底浮起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先不说失忆之后叶景不认识自己,本就没什么奇怪。
只是她这般站在焚香谷一边说话,倒实在叫人不习惯。
就在这时,另一侧天空忽然亮起清冷蓝光。
天琊破空而来。
陆雪琪白衣如雪,落在叶景身旁。她身后,法相脚踏佛光而至,月白僧袍在风中拂动,手中轮回珠泛着淡淡金辉。
山谷里,原本压抑的气氛像被这两道光芒分开了一瞬。
法相落地后,双手合十,向五族众人缓缓行了一礼。
“诸位施主,兽妖之祸将至,迁徙一路必然艰险。贫僧会与诸位同行,尽力护得老幼妇孺周全。”
他声音温和,却传得很远。
那些原本惊疑不定的百姓看着这个年轻僧人,脸色稍稍缓了些。佛门慈悲之名,即便在南疆也有所流传。法相这般姿态,总比焚香谷弟子冷冰冰站在那里,更叫人安心几分。
陆雪琪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叶景身侧,目光扫过山谷里拥挤的人群,又看向远处仍旧彼此仇视的苗黎两族,眉眼间寒意淡淡。
叶景侧眸看她。
陆雪琪也看向她。
那一眼没有询问,却像在无声告诉她:我来了。
叶景原本绷紧的指尖,终于松了一点。
法相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十分识趣地没有出声。
李洵的目光却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色更沉了些。
山谷里,五族人群仍旧拥挤混乱。图麻骨与几位族中长者开始分派队伍。壮族负责粮车,土族负责搬运药草与帐篷,高山族派出猎手探路,苗族与黎族则被叶景强行分在两头,中间隔着其余三族。
黎族族长听到这个安排时,脸色难看得厉害。
真要遇到危险,最先遭殃的便是外围之人。
苗族那边也有人不满。
叶景只说了一句:“谁不满意,大可留下。”
于是无人再说话。
日头渐渐西斜。
天水寨前,人群排成长长队伍。老人被扶上木车,孩子被抱进竹篓,年轻战士背起干粮与水囊。牲畜不安地踏着蹄子,车轮压过泥土,发出沉闷声响。
南疆五族,数百年来争斗不断,彼此猜忌,彼此厮杀。
可今日,他们竟要一道离开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有人回头望向南疆深处,眼睛发红。
有人低声哭泣。
也有人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叶景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远处阴沉群山。
忽地,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尖啸。
那啸声仿佛从天际而来,连绵不绝,却又沉闷得像从九幽地底翻出。满布杀伐之意,裹着深深不尽的凶厉,滚滚压向这片山谷。
刹那之间,青天白日之下,整个南疆群山间鬼哭之声大作。
无数猛兽嘶吼咆哮,震动山谷。那声音一阵紧过一阵,如大海波涛巨浪,顷刻之间将天水寨吞没。
叶景霍然变色。
只见天水寨上空,原本蔚蓝的晴空不知何时已被黑沉沉的乌云遮盖。
那声音,是从七里峒方向传来的。
也就是说——十万大山。
刺耳尖啸仍在轰鸣,黑云翻涌,人群瞬间大乱。孩童与妇人的尖叫声冲破人群,牛羊受惊,木车倾斜,原本才勉强排好的队伍顿时散出几分混乱。
一阵紧过一阵的阴风,从天上黑云之中冷冷吹出。
那风带着腐朽、血腥与幽暗瘴气,像有高傲恶魔伏在云端,狞笑着俯视大地。
天际之上,阴风呼啸声中,霍地炸响一声惊雷。
隆隆巨响如波涛翻涌,滚滚而来,震动天地。
而在那雷声最深处,隐约夹杂着一声嘶哑低唤。
“玲珑……”
叶景心口骤然一痛。
她眼底红芒一闪,掌心猛地按上羲阳。
那畜生!
它知道南疆百姓要迁移,所以要直接下手。
叶景猛地转身,冲着呆愣惊惶的南疆百姓,也冲着陆雪琪、法相与焚香谷弟子们厉声喝道:
“即刻动身!”
“快!”
她反手拔出羲阳。
赤色剑光冲天而起,刹那间照亮她冷厉眉眼。
“我来断后!”
“快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