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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寨外，原本宽阔的山谷，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南疆五族，终于陆续到了。

苗族来得最早。七里峒昨夜那场大难尚未散尽，许多苗人身上还缠着布条，血迹渗在衣衫边缘。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木杖，年轻战士腰间挂刀，眼底仍残着一夜血火之后的疲惫与恨意。

紧随其后的，是壮族、土族、高山族。

这些族人拖家带口而来，有人赶着牛羊，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简陋木车。各族衣饰颜色不同，口音不同，彼此之间隔着多年来的戒备。可兽妖将出的阴影压在头顶，终究还是将他们逼到了这座边陲小寨之前。

让叶景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黎族到底也来了。

只是人到了，场面却难看得很。

黎族族长脸色阴沉，黎族战士护在族人外围，胸口熊头刺青在衣襟间若隐若现。他们望向苗族时，眼底几乎都烧着火。苗族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夜新添的血仇还热着，若非大巫师与图麻骨在前头压着，只怕两边刚一照面，便能当场拔刀相向。

底下五族人群争吵不休。苗语、黎语、壮语混在一处，夹着孩童哭声、牲畜嘶鸣、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吵得人头昏脑涨。

叶景听了片刻，眉眼间的不耐越发明显。

“看来你们还是想活。”

她冷笑一声，目光从那些黎族人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如此，我也无须再多费唇舌。”

黎族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叶景却半点没有缓和语气的意思。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和苗族之间有什么恩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等这场大劫过去，你们爱怎么打，爱怎么杀，都与我这个中原人无关。”

她声音冷得厉害。

“便是你们两族最后全死光了，我也懒得多看一眼。”

四周气氛骤然一紧。

叶景抬眼，掌心按在羲阳剑柄上，赤色火意从剑鞘边缘明灭了一下。

“但在那之前，谁敢闹事，谁敢拖慢迁徙，谁敢趁乱杀人——”

她唇角一弯。

“我不介意亲手把他扔进妖兽群里，给那些东西加餐。”

黎族族长脸色铁青，图麻骨也沉默不语。其余几族之中，有人听懂了这番话，面上顿时浮起怒色，可目光一落到叶景背后的羲阳剑上，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叶景说完，转头看向苗族大巫师与图麻骨。

“苗族也是一样。”

她沉声道：“还望大巫师和族长仔细告诫族人。若有人借迁徙之名寻仇，我不会因为他是七里峒的人，就多留半分情面。”

大巫师脸色苍白，缓缓点头。

图麻骨也沉声道：“理当如此。姑娘放心，我会约束族人。”

叶景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可她心里那点厌恶仍在一寸寸翻涌。

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巫师讲出的那些旧事，她对南疆五族实在生不出多少好感。巫女玲珑以命镇魔，替巫族换来一线生机；可活下来的人争权夺势，抢夺圣器，将那道遗命一点点糟蹋到今日。

连最基本的善意，她都觉得吝惜。

若非她清清白白出身正道。

若非眼前这些老弱妇孺到底无辜。

若非……若非陆师姐也心怀大义，不愿坐视无辜百姓遭难。

这些人的性命，她当真不想管。

便是让兽妖一口气吞尽五族，她或许也只会在心里冷冷说一句——因果报应，活该如此。

甚至……

若由她亲手将这五族灭了，说不定还更痛快些。

也算替玲珑出一口气。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叶景整个人便猛地僵住。

她脸色骤然白了。

方才那一瞬，她竟真的在想什么？

杀尽五族？

替玲珑出气？

她什么时候开始，把无辜之人的性命也放进了那团怒火里？

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爬上来，叶景掌心泛冷，指尖却绷得发疼。她强行闭了闭眼，将冰心诀在心底默念了一遍。

一遍不够。

她又念了一遍。

直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暴戾被一点一点压回深处，直到羲阳剑上那点赤芒慢慢敛去，她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仍是苗族与黎族彼此仇视的目光。

远处仍有妇孺低低哭声。

叶景垂下眼，指节慢慢松开。

※※※

山谷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众人抬头望去。

天际数十道火光自远处疾驰而来，赤色遁光连成一片，落地之后，显出一队焚香谷弟子的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李洵。

他手执九阳尺，身后跟着数十名焚香谷门人，衣袍整肃，神色肃然。

焚香谷弟子一现身，南疆五族人群之中顿时起了更大的骚动。

有人畏惧，有人不安，也有人眼底露出复杂神色。

焚香谷镇守南疆多年，对五族而言，既是高高在上的正道大派，也是这片土地外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如今他们竟亲自派出弟子护送五族迁往中土，这件事本身，便足以叫许多人心头发沉。

李洵落地之后，先向叶景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叶景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转而向图麻骨与其余族中长者拱手。

“奉上官师叔之命，焚香谷弟子前来协助南疆五族迁避。沿途道路、关隘与宿营之处，焚香谷会派人安排。”

他语气还算客气，可眉眼间仍有几分压不下去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