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坐下说。”
叶景依言坐下。
这一坐,便是两个多时辰。
她将这十年来的事情挑着说了些。
醒来时如何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如何下山游历,如何进死泽,如何去天帝宝库;又如何去了南疆私闯焚香谷救出九尾天狐,如何遇见兽妖。
说到凶险处,她便故意略过去。
说到有趣处,又忍不住眉飞色舞。
那些梦中的宿命,因果,她和兽妖的关系,叶景都有意略过。但如何私闯焚香谷,如何从金瓶儿和碧瑶口中得知焚香谷和南疆异族的勾当,叶景却都说了个清楚明白,没有丝毫的隐瞒。就连自己身怀玄火鉴一事,叶景都和水月说了。
水月大半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她问得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要紧处,叫叶景想糊弄过去都难。
直到叶景说起自己复生后第一年,曾偷偷来过小竹峰。
屋中气息顿时静了下去。
水月抬眼看她。
叶景话音一下低了。
“那时候……弟子不记得了嘛。”
她摸了摸鼻尖,声音也小了些。
“我只觉得这里熟,可又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水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叶景。
叶景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连忙坐直了些,神色一瞬间乖巧得不像话。
“师父,弟子不孝,这个弟子认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可是弟子那时候真的失忆了,师父万万不能因为这个责怪我,这对弟子不公平。”
水月:“……”
她看着叶景那副心虚里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模样,险些被气笑。
“你倒还委屈。”
叶景低头,声音更小。
“有一点。”
水月冷冷看她。
叶景立刻改口:“弟子知错。”
屋中安静片刻,水月终究没有再训她。
那些该问的、该说的,师徒二人慢慢说尽。等叶景终于把南疆大劫挑着讲清,窗外日影都已经偏了些。
水月起身,道:“随我去见掌门。”
叶景也站起来:“是。”
兽妖将出,十万大山之中妖兽异族的动向,五族圣器,玲珑旧事,还有焚香谷在其中遮遮掩掩的那些痕迹,终究都要禀明道玄。
这些事,旁人再怎么转述,都不如叶景亲口说来清楚。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静竹轩。
门外竹影微动。
陆雪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白衣清冷,天琊负在身后,眉眼间仍带着几分赶来的风霜。看见叶景出来,她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半分也没有移开。
叶景脚步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人是今日陪李洵逛完了才赶过来,还是中途听见消息便来了。
想来是前者吧。
青云山这么大,她陪着李洵四处走时,旁人哪里找得到她呢。
叶景想着,唇边慢慢扯出一点冷笑。
陆雪琪听见那声笑,整个人微微一顿。
水月也不动声色地扫了叶景一眼。
随后,她看向远处竹林,神色平淡,像是没听见,也像是听见了却并无开口的意思。
徒弟们之间的事,她觉得自己倒也不必事事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