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艾维斯到哥谭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不是客气的、淑女的微笑。
“叫阿尔弗雷德,”她说,“我养了八年了。”
艾维斯沉默了一会儿。
“……好名字。”
她还以为会叫薇薇安。
艾维斯转身走向门口,从玄关的伞架上抽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推开门,走进哥谭的早晨。
雨暂时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抹布。
钻石区的街道比昨晚看起来体面得多。
干净的人行道,擦得锃亮的橱窗,偶尔有遛狗的人经过,狗绳都是皮质的。
艾维斯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面包店、一家花店、一家门面很小的书店。
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可颂,花店的门口堆着几桶新鲜的玫瑰,书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今日推荐——哥谭建筑史,八折。”
她在书店门口停了一下,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很暗,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空气里大概全是旧纸页的味道。
一个戴眼镜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翻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书。
艾维斯没有进去。
她继续往前走,沿着钻石区的主干道,一直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她停下来,和其他等灯的行人站在一起: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绿灯亮了。
所有人一起往前走,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各自散开。
艾维斯站在路口,看了看左边的路牌,又看了看右边的。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或者说,她知道,但她还没准备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熟悉号码发来的短信:
“祝你在哥谭玩的开心。——Mom”
艾维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Mom”在屏幕上明灭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多写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加。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哥谭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一种旧东西的味道,像是这座城市把所有的历史都压在某个地方,偶尔翻出来晾一晾,又赶紧收回去。
艾维斯走过两个街区,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来。
她并不想喝咖啡,只是咖啡馆的橱窗里贴着一张剪报,标题是:
“布鲁斯·韦恩再度出席慈善晚宴,身边多了一位神秘黑发男孩”
剪报旁边贴着一张照片,画质很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矮小的男孩,两个人都穿着正装,男孩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瞪摄影师。
艾维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我想他不太喜欢被印在你身上。”她小声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在跟一张报纸说话,轻轻笑了一下。
咖啡馆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一个扎着围裙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
“要进来坐坐吗?我们有今天刚烤的司康饼。”
艾维斯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她说,“下次吧。”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剪报。
哥谭的风把剪报的一角吹得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试图飞起来但失败了的小虫子。
艾维斯把伞尖点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德林姨妈说下午有雨,那就趁还没下的时候多走一会儿。
毕竟她刚来这座城市。
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