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艾维斯是少年人学生时代最不受欢迎的那种怪咖。
不止因为她怪,还因为她有钱有势且略通拳脚。
在伦敦是这样。
伦敦那所私立高校里,她的姓氏写在花名册最后一页。
按字母顺序,Wain总是排在最后几排,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字前面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Wain天生就是领头者,就算她是个比她们小得多的小女孩。
高中毕业的时候艾维斯十二岁。
她的校服永远熨得笔挺,领带打的温莎结比舍监还标准,体育课跑八百米的时候呼吸都不带乱的。
没有人欺负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上一个试图把她关进体育器材室的女生,不知道怎么就自己被困在了器材室最里面的角落,哭了半个小时才被校工发现。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而艾维斯那节课一直在图书馆,借阅记录显示她在读一本关于拜占庭镶嵌画的书。
后来那个女生转学了。
艾维斯对此没有任何评价。
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她知道,但觉得不值一提。
她每天照常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宿舍,偶尔再去参加一下她头顶的叔叔阿姨们举办的上流宴会。
艾维斯很忙,然而她不想回家住。
就算她的室友换了三个,第三个搬走之后再也没补新的,那半边床位就空着,铺着学校统一发的灰色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来没人睡过。
在那所愚蠢的羊羔们挤挤挨挨的学校里,没有人邀请她参加生日派对,没有人给她传纸条,没有人主动坐到她旁边。
曾经有人在洗手间里小声议论她,第二天那些人的嘴角就长出了燎泡。
他们把这一切视为恶魔的惩罚。
甚至给她取了毫无文学价值的代称。
“Wrath of God”
愚蠢透了,简直像一群只会吐泡泡的金鱼。
艾维斯这么评价。
他们没有价值。
所以她毫不在意。
对Wain家族来说,艾维斯的世界属于贵族和资本们的交流会。
绅士和淑女们把她视为高贵有潜力的Wain,他们的子嗣把她视为可信赖的伙伴。
她把在学校的社交精力都用在了单纯的礼貌上:微笑、点头、“谢谢”、“没关系”、“祝你今天愉快”。
每个词都说得很准,微笑的弧度也很完美。
但连起来就是一道墙。
墙的那边没有人。
在哥谭当然也是这样。
注册日那天,艾维斯站在哥谭大学预科班的人群里,穿着和所有人差不多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那个侧袋拉链要仔细拍好的昂贵背包。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没有化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稍微有点瘦、比其他人矮一点的小姑娘。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她站在队伍里的时候,前后左右的人会不自觉地多出半个身位的距离。
比如分组讨论的时候,没有人主动跟她组队。
比如食堂里最热闹的那张长桌,她端着餐盘经过,所有人都会短暂地安静一下,等她走过去了,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不是恶意的。
甚至不是有意识的。
只是人类本能在起作用——那种在野外嗅到捕食者气味时,毛发竖立、肌肉绷紧、大脑发出“离远一点”信号的本能。
艾维斯对此习以为常。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哥谭灰蒙蒙的天,远处有几只鸽子在屋顶上走来走去。
它们远比人要有意思的多。
吃到一半,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来。
艾维斯抬起头。
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看起来比她大几岁,脸颊上有几颗雀斑,端着一杯可乐和一个汉堡。
她在椅子上坐得很不安稳,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才落在这里的。
“呃,”她说,“别的位子都满了。”
艾维斯扫视了一眼食堂,四周的人隐晦的看过来,大概是想看她的反应。
“没关系。”她说。
女孩没有再说话。
她拆开汉堡包装,咔嚓咔嚓地嚼着生菜,目光飘向窗外又飘回来,手指在可乐杯壁上敲出没有节奏的鼓点。
她大概只是个被推出来的麻雀。
艾维斯继续吃饭。
她吃得很慢,很干净,盘子里最后一点酱汁也用面包抹干净了。
她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口,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女孩还在吃他的汉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艾维斯走出食堂,在门口停了一下。
哥谭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混乱的味道。
海水的咸、汽车的尾气、还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咖啡香。
她忽然想起伦敦高校那条永远飘着消毒水味的走廊,想起那些避开她的目光,想起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最里面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不讨厌那种安静。
但也不怎么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