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哥谭找到一场可以做文章的犯罪,比我想象中还要容易得多。
比方说现在,我穿着我的隐形斗篷蹲在集装箱的栏杆上,围观两大集团的人互殴。
谜语人和双面人。
啊哈,我对他们很有兴趣。
挑起他们的战争简直比股票飘绿还简单。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场面简直比任何一堂工商管理案例课都生动。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去中介化’的敌意并购,目前正进入‘资产重组’的暴力执行阶段。
用工商管理中的专业术语拆解,他们的这场争斗涉及几个论点。
第一:敌意收购 (Hostile Takeover)。
这是最直观的比喻。
一方想吞并另一方的“市场份额”(地盘),而目标公司(对方黑丨帮)的“董事会”坚决反对。
既然会议室里谈不拢,那就只能在大街上用物理手段进行“股东投票”了。
第二:红海市场中的零和博弈 (Zero-Sum Game in a Red Ocean)
他们争的那条街,就是个典型的存量市场。
你多占一尺,我就少一尺。
在这种血腥的竞争里,没有双赢,只有一方的“资产减记”,以及另一方的“商誉减值”。
第三:激进重组 (Aggressive Restructuring)
挥舞棒球棍,本质上是在给对方做一场快速的人员精简和业务流程再造。
目标是通过消除冗余的“人力资本”,实现对方组织架构的彻底瘫痪。
这比请麦肯锡高效多了。
第四:用物理方式进行成本领先战略 (Cost Leadership Strategy through Physical Means)
如何获得竞争优势?迈克尔·波特告诉我们,要么差异化,要么成本领先。
打掉对手的门牙,可以显著增加对手的医疗支出和诉讼费用,从而间接拉高其运营成本。
这属于一种非常规的、极具创造性的成本领先路径。
第五:非正常手段的市场整合 (Market Consolidation via Unconventional Means)
用一个更具英式黑色幽默的短语来总结:
这不过是行业内的“一场在自由市场框架下进行的、自发性的垄断竞争调节(Monopolistic Competition Adjustment)”。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没有给哥谭证券交易所发函,而是直接动了拳头。
而我的任务,就是让这场行业整合来得更猛烈些,引出第三方的市场参与者。
罗宾。
哦,是的,我仅用了一分钟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与其疲惫地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不如让他主动来找我。
就像你手里有一块面包,鸽子们自然会聚拢过来。
这个饵一经抛出,我在蝙蝠眼里就上了名单,他们势必会开始研究我。
而一切关系产生的第一条件,就是好奇。
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拥有一只罗宾了。
“HAHAHAHA……”
我甚至笑出了声。
哦,抱歉,这时候我可能有点精神不正常。
我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这可不是普通的硬币,是王维诗里的硬币(bushi)是有一次在楼下中餐馆找零时老板顺手给我的纪念币,一面刻着“福”,另一面刻着“招财进宝”。
对中餐馆老板来说,这玩意儿大概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给它覆盖了一层吸引注意的魔法后,我将它弹了出去。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两拨人之间的空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一个翻倒的铁桶里。
叮——当——咣啷啷啷啷——
声音不算大,但在深夜的东区,在互殴的间隙里,被那只铁桶放大成了掉进寂静里的一头象。
所有人都停了。
谜语人的手下们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双面人的手下们也扭头看。
然后他们看到我。
一个蹲在集装箱顶上的、裹着隐形斗篷但显然没完全隐形的小女孩。
一个手里还举着相机的、看起来像是走错片场的游客。
“……”
“晚上好。”我说,挥了挥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只是在拍一部关于哥谭夜间经济的纪录片。”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有人朝我开了一枪。
我往后一仰,从集装箱顶上翻了下去。
别担心,我算过了高度,下面是一堆空纸箱,不会摔死,最多摔得很丢人。
但我没落地。
因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后领。
钩索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被拽着往上升,像一只被老鹰叼走的小鸡。
风灌进领口,相机带勒着脖子,我艰难地抬头——
黑色的翅膀在我上方展开,明黄色的内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知更鸟来了。
“你脑子有病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哥谭冬天的铁栏杆。
“对,”我说,努力稳住相机,对准他的脸,“但我现在有你的照片了。”
咔嚓!
“……?”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抓着我后领的手紧了一下。
大概是在忍着不把我扔出去。
没关系。
他会习惯的。
钩索在夜空中荡出一道弧线,风灌进我的衣领,冷得我缩了缩脖子。
相机被我死死抱在怀里,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晃动,但我已经拍到了。
翅膀展开的瞬间,红色的躯干,黑色的眼罩,小麦色的皮肤,明黄色的内里——
全在。
值了。
罗宾落在一栋矮楼的楼顶,松开我的后领,我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没扶我,只是退开两步,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绿色的眼睛从眼罩的缝隙里盯着我,像在看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踩死的虫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比我想的要年轻,但冷得很。
“拍照。”我站稳,检查相机有没有磕坏,“我说过了,拍纪录片。”
“这不是纪录片。”
“你怎么知道?”我抬头看他,月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你又不是导演。”
他不说话。
我趁机多看了几眼。
比上次近多了。
我能看清他制服上的纹理,黑色头罩的边缘压着皮肤,小腿上的绑带缠得很整齐,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
强迫症,或者受过专业训练。
他的站姿是防御型的,重心微微后移,随时准备扑过来或者跳下去,但肩膀是放松的,说明他不觉得我是威胁。
这让我有点高兴。
对我来说,被轻视不是什么坏事,薇薇安从小就告诉我,一个合格的猎手要学会将自己伪装成猎物。
这一点我显然做的很好,这给了我很多机会。
我把相机举起来,对准他。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更冷了。
“拍你。”
“不许拍。”
“为什么?你又不露脸。你眼罩戴得比我的未来还严实。”
“……”
他的右手动了一下,我以为他要夺相机,但他只是把手指收进了拳头里。
依旧是在忍我。
好现象。
“你是那个韦恩大厦的实习生。”他说。
我咧开嘴,笑了:“你认出我了?”
“你当时站在碎玻璃后面,像个傻子。”
“我在观察。”
“你在发呆。”
“观察和发呆的区别在于,观察是有目的的。而我的目的就是你”
他沉默了。
大概两秒。
这两秒像是一个世纪,罗宾经历了他亲爱的兄弟姐妹们的嘲笑。
是的,他们称这为表白。
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表白。
于是他说:“你脑子确实有病。”
“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我说,“看来哥谭人的词汇量比我想象的要贫乏。”
风从楼顶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东区的夜晚比麻雀阁里冷得多,工业区的铁锈味混着河水的气息,闻起来像哥谭独有的香水。
罗宾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应该回家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了。”
“你从集装箱上掉下来的时候也是迷路?”
“那是意外。”
“你故意弹硬币把他们引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