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以为我没看见?”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是那种“你在我面前玩把戏还嫩了点”的姿态,“你在上面蹲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你甚至换了三次姿势,因为你的腿蹲麻了。”
我沉默了。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他在观察我。他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注意到了我换姿势——
这说明在我看见他之前,他就已经看见了我。
这感觉很妙。
像你遇见了你的crush之后偷偷看他,结果在你抬头看过去的一瞬间撞进了他眼里。
“所以你知道我在那里。”我说。
“整个东区都在我眼皮底下。”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因为那个硬币?”
他没回答。
但我猜到了。
因为硬币之前,我没有危险。
而那群恶意竞争的人会由蝙蝠侠来处理。
他不需要出现。
硬币之后,有人朝我开枪,他需要出现。
他的时间表不是由我的意愿决定的,是由“需不需要”决定的。
这很好。
这说明他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而我是一个很擅长制造“需要”的人。
“罗宾。”
“什么?”
“我可以叫你罗宾吧?还是你更喜欢‘那只鸟’?”
“……罗宾。”
“罗宾。”我重复了一遍,让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他露出了一点慊恶的表情,大概是觉得我叫出来太黏糊了,“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一种鸟吗?”
“我知道。”
“你知道英国也有知更鸟吗?那是英国的国鸟,但你和他不太像。”
“我不在乎。”
“你更像某种猛禽。”我歪了歪头。
“游隼?不,你的配色不对。”
“红隼?有可能。”
“但红隼的翅膀不是黑色的。”
罗宾就听着艾维斯自顾自的不停说,耳边还有夜翼的笑声,视线注意着正被蝙蝠侠制裁的两拨人,直到打的差不多了,他说:
“我要走了。”
“等一下。”我举起相机,对准他,“笑一个?”
“……”
“不笑也行。”我按下快门。
咔嚓。
在深夜的楼顶上,快门声像一声短促的咳嗽,突兀又清脆。
罗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砸了我的相机。
他没砸。
这说明我依旧在他的容忍范围内。
非常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照片有点糊,月亮在角落,罗宾在画面中间,逆光,看不清细节,但轮廓很漂亮。
“拍得不错。”我说,“你要不要看一眼?”
“不要。”
“那下次拍好一点。”
“没有下次。”
我收起相机,拍了拍身上的灰。
膝盖有点疼,大概是摔集装箱的时候磕的,明天会青。
“罗宾。”
“又怎么了?”
“那个硬币你还给我吗?那是中餐馆老板给我的,招财进宝,挺灵的。”
他看着我,然后从腰间摸出那枚硬币,朝我扔过来。
我接住了。
手心冰凉,金属的温度已经被哥谭的夜风吹散了。
“谢谢。”我说,把硬币塞进口袋,“下次请你吃面包。”
“我不吃面包。”
“那你吃什么?”
他没有回答。
钩索枪射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他跳下楼顶,消失在东区的夜色里。
黑色的翅膀展开又收拢,像一只终于厌倦了停留的鸟。
我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
看不见他,只看得见远处街区零星的灯光,和更远处韦恩大厦模糊的轮廓。
风还在吹。
我把相机抱在怀里,翻开笔记本,在那一页速写的旁边写下新的内容:
第二次目击。
地点:东区,某楼顶。
互动:他救了我(虽然是我自己制造的危机)。
他说我脑子有病(两次)。
他记住了我(知道我是韦恩大厦的实习生)。
新发现:因为不知名原因,他……他们对我的容忍度很高,可以继续试探。
他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把笔记本合上,塞进相机包的夹层里。
回去的路很远。
但我有时间。
今晚的计划超额完成了。
拍到了照片。
听到了他的声音。
确认了他知道我的存在。
下一步:让他知道我的名字。
然后,等着他从知道,变到熟悉。
从熟悉,变到习惯。
从习惯,变到——
算了,不能写。
哥谭的夜风很冷,我裹紧外套,开始往下走。
消防梯的铁锈蹭了一手,裤腿也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刮了个口子,膝盖那块已经开始泛青了。
但值得。
我回到麻雀阁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走廊里很安静,中餐馆的老板大概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赞德窝在沙发上,图鉴盖在脸上,呼吸均匀,大概是等我等的睡着了。
我把相机包放在桌上,把笔记本塞回抽屉,把那枚“招财进宝”硬币放在窗台上。
那只麻雀睡在喂食器旁边,被我吵醒,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
[疯子。]她啾了一声。
我笑了笑。
没有反驳。
我坐在餐桌旁,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手机上。
糊的那张删了,剩下三张:一张是翅膀展开的瞬间,黑底黄里,像一把被风吹翻的伞;一张是他蹲在楼顶边缘,背后是哥谭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他脚下铺开;最后一张是快门声响起后,他偏头看镜头的那个瞬间。
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姿态。
像在审视,又像只是随手一瞥。
我盯着最后一张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设成了手机的锁屏壁纸。
“艾维?”赞德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困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棉絮,“你回来了?”
“嗯。”
“成功了吗?”
“成功了。”
“拍到那只鸟了?”
“拍到了。”
“好看吗?”
“好看。”我把手机屏幕朝向他,亮了一下。
赞德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翻了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像一团黑色塑料袋。”
“你不懂摄影。”
“我不懂你。”
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我关掉客厅的灯,拍了拍赞德,看他实在迷糊,把他抱起来走进房间,他咕哝了一声,看见是我,就继续睡了。
给他掖好被子,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躺下,手机放在枕边,锁屏壁纸上那只知更鸟还在看着我。
哥谭的夜晚还是那么黑。
但我今晚梦见了一对黑色的翅膀。
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