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着我一挥,侧身让开:“进来吧,司康饼刚出炉。”
客厅里那盆阔叶植物又大了几圈,叶子从窗台垂到地上,几乎盖住了半个花架。
多肉们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颜色比上次深了一些,大概是晒了更多太阳。
窗台最左边,那盆仙人掌还在,顶上开了一朵新的黄花,比之前那朵小一点,但更艳。
阿尔弗雷德站在架子上,看见我兴奋地叫了一声,又歪着头看赞德。
“你好。”赞德说。
“你谁啊!你谁啊!”阿尔弗雷德尖叫,扑棱着翅膀跳到架子的另一端。
德林姨妈端了一壶茶过来,放在茶几上。
茶具换了,不是以前那套碎花的,是一套素白的瓷器,杯壁很薄,能看见茶汤的颜色。
她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吹了吹。
“听说你昨天就到了。”
赞德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紧。
“……是。”
“住在哪?”
“艾维斯的……房间。”
德林看了我一眼。
糟糕。
“你住哪?”
“沙发。”
看德林姨妈皱起眉,我又补了一句。
“毕竟我只有一张床,而且相信我,我的沙发比哥谭一半以上的床都舒服的多。”
“你可以给赞德开个酒店,艾维斯,我想作为韦恩集团的员工你会有一点内部优惠。”
我装作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我忘了,捡到赞德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实则想到了,但我得有一个让德林姨妈不上门堵我的理由。
嘻嘻。
顺便上点眼药。
“捡到?”
“她把我从图书馆门口捡回去的。”赞德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像是告状又像是炫耀的意味。
牢舅你纯纯的。
不知道在炫耀什么。
德林挑了挑眉:“你在图书馆门口干什么?”
赞德低下头,开始专注地研究杯子里的茶汤,仿佛那是一杯值得用余生去解读的文物。
我替他说了:“装流浪汉、喂鸽子、等我。”
德林的嘴角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想笑但忍住了的抽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那个笑咽回去,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赞德。
“你在伦敦被人伺候惯了,在哥谭能待几天?”
赞德抬起头:“我明天就——”
“我知道你明天走。”德林姨妈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争辩的笃定,“我问的是,你能待几天?在这个城市,跟在艾维斯身边,你能撑几天?”
赞德沉默了。
德林姨妈没有等他回答。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盘司康饼出来。
饼还热着,表面烤得金黄,裂开的缝隙里渗出一小点黄油的光泽。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推到赞德面前。
“吃吧。”她说,“吃完让艾维斯带你出去转转。明天走的时候来一趟,我给你带点东西。”
赞德拿起一块司康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表情从“好吃”过渡到“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司康饼”再到“姐姐你是不是在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不愧是演员,我心中诽腹,都给德林姨妈看乐了。
“好吃吗?”我问。
“好吃。”
赞德点了点头,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声音闷闷的。
“那多吃点。”德林姨妈回了他一句又把我抱在怀里。
说实话,我很想挣扎,但想了想三个月没见,我又放弃了。
哈哈……
“德林姨妈我想喝茶。”
德林姨妈终于放过我了。
“艾维斯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
“你不怕德林姨妈了?”我问。
“怕。”赞德说,目光落在厨房门口德林姨妈的背影上,“但她说让你带我出去转转。”他顿了顿,把“转转”两个字的音咬得很重,“所以,是德林让我去的,不是我主动要去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扬起一个微笑。
“你这么会甩锅,不去当政治家可惜了。”
“我连韦恩集团的董事会都不想进。”赞德把最后一口司康饼塞进嘴里。
德林从厨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棕色的,没有花纹,口子折了两折。
“给你们带的,路上吃。”她把纸袋放在桌上,看了赞德一眼,“别光吃甜食,对牙齿不好。”
“我二十四了。”赞德说。
“二十四也得听我的。”德林的语气平淡得,但赞德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我拿起纸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面包屑。
“走吧,趁太阳还在。”走到门口,我弯腰换鞋,动作随意得像回了自己家。
玄关的鞋柜上,那双绣着卡通小鸟的毛绒拖鞋还在,被洗过几次,颜色没有以前那么亮了,但那双小鸟还歪着头,傻乎乎地看着我。
赞德跟在我身后,换鞋的动作比我慢得多,大概是鞋有点小了,毕竟他穿的是我之前买大了的鞋。
赞德是个洁癖怪,穿了一天的鞋是怎么都不愿意穿第二天的。
以至于他现在正努力的把脚后跟往鞋里塞。
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祝他成功吧。
德林站在门廊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围裙还没解。
“德林姨妈。”我转过身。
“嗯?”
“下周我回来住两天。”我得避一下蝙蝠侠可能的监视,毕竟我马上要搞点大动作了。
德林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门关上了。
阳光落在台阶上,灰扑扑的,但因为难得有光,连灰尘都显得没那么讨厌。
赞德站在我身后,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你刚才说的乐园票地址在——”他开口。
“骗你的。”我说。
赞德愣了一下。
“我没买票,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把你往德林姨妈家送。”
拜托,他的经纪人可还没把钱打过来呢。
我把相机包甩到肩上,开始往街区外面走。
“你如果想跟我去游乐园,就自己买票。你如果想回伦敦,我现在送你去机场。你如果想在哥谭多待几天,我去韦恩酒店给你开个房间。”
赞德跟在我身后,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说。
“我知道。”
“你不用这样照顾我。”
“我没在照顾你。”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在告诉你所有选项。你选哪个,是你的事。”
赞德看着她,那双“幼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浅到能看见瞳孔边缘那一圈淡淡的金棕色。
“我选游乐园。”他说,“但你得先陪我去买件合适的外套。”
“……哥谭没有你穿的那种牌子。”
“不需要牌子。能穿就行。”
我看着他,挑起一边眉毛,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行。但别买太贵的,东区那边有家二手店,老板人不错,会给你打折。”
赞德快步跟上来,和我并排走在钻石区的人行道上。
“可是我会过敏的。”
“哦,那你现在回去找德林给你买。”
“艾维——”
“行了行了,给你买,去达文波特中心买行了吧。”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