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来得轰轰烈烈,带着凛冽的北风和漫天的雪,宣告着季节的更替。这里的冷是湿的,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林晏关掉最后一盏灯,摘下围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十五分。
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把卷帘门拉到一半,留出一个人能钻进来的高度,正准备转身去收拾操作台,余光瞥见巷口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影。
是个女孩,穿着单薄的大衣,怀里紧紧抱着什么,跑得急,在门口差点滑倒。
“还要营业吗?”她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林晏愣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打烊了,不过……”他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如果是想吃甜点的话,还有刚烤好的黄油曲奇。”
女孩摇摇头,指了指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纸袋:“不是来吃的。我来送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袋放在干净的台面上,一层层揭开。最外面是厚实的牛皮纸,中间是保温的锡纸,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焦糖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是糖炒栗子。
“巷口那家炒货店今天最后一天营业,我排了半小时队。”她搓了搓冻僵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老板说这是今年最后一锅了,我想着……你这家店从来不打烊,你应该还在。”
林晏看着那碗栗子,壳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小口,露出里面金黄的栗仁。热气腾腾,像极了这个女孩此刻的模样。
“谢谢。”他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冷。”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店里。她叫苏绵,是附近小学的老师,每天下班路过这里,总会透过玻璃看一会儿。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间小店亮着灯的时候,整条巷子都不那么冷清了。
店里很暖和,烤箱的余温还在。苏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林晏把栗子分成两份,一份留在店里,一份仔细包好放进冰箱。
“给谁留的?”她好奇地问。
“几个常客。”林晏倒了杯温水推过去,“这个点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老样子。”
林晏点点头,从展示柜里取出一块黑森林蛋糕,又递过去一杯温水。男人接过,一句废话也没说,坐在角落的位置,一口接一口地吃,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那是沈辞,”苏绵小声介绍,“附近的急诊科医生,经常半夜来。他不爱说话,但每次都会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林晏没接话,只是默默擦着杯子。
接着进来的是个穿羽绒服的女生,背着巨大的画板,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团。她一进门就瘫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喊:“林晏,救命,我要被饿死了。”
“江柚,”苏绵笑了,“自由插画师,典型的夜猫子。”
林晏给她热了一盘可颂,又加了一小碟果酱。江柚狼吞虎咽地吃着,目光扫过苏绵,又扫过沈辞,最后落在那碗栗子上:“哟,今天有新品?”
“别人送的。”林晏说。
“那我能尝一个吗?”江柚眨眨眼。
林晏还没回答,苏绵已经主动把碗推了过去:“你吃吧,我刚才在路上偷吃了好几个。”
江柚也不客气,剥开一个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