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拆迁通知,是被江柚先发现的。
她像往常一样叼着面包冲向店里,却在巷口猛地刹住了脚。一张白纸黑字的公告,像一块膏药,死死地贴在斑驳的老墙上。
“城市更新改造通知:××巷片区将于本月30日前完成搬迁及拆除工作……”
后面的字,江柚没敢再看下去。她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灰尘。
那天早上,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晏看完通知,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解下了围裙。苏绵红着眼眶,把公告拍照发到了群里。夏栀蹲在巷口,看着那棵老槐树,半天没起来。陆远查了政策,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漏洞。沈辞站在人群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怎么办?”苏绵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晏的店……怎么办?”
“搬呗。”江柚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声音却哑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跟挖掘机拼命吧。”
“我去找房东。”陆远站起来,“问问有没有别的补偿方案。”
“没用的。”林晏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这是市政规划。我们挡不住。”
他走到操作台前,摸了摸那台用了十年的老式咖啡机。那是他刚开店时,咬牙分期付款买的。那时候他还没钱装修,墙是白的,地板是水泥的。是他和几个朋友,一点点把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林晏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租期也快到了。正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大家都没说话。
重新开始。说得轻巧。可有些东西,怎么重新来过?
那天之后,店里依然开门,但气氛不一样了。
江柚不再抱怨画不出太阳,而是把画板搬到店里,一笔一划地画着店里的每一个角落。苏绵不再只批改作业,而是拿着相机,记录下巷子里的每一扇门、每一只猫。夏栀把店里的花换成了最耐放的满天星,她说这样即使店拆了,花也不会那么快枯萎。陆远不再只盯着代码,他开始测量店里的尺寸,计算如果把这台咖啡机搬到新地方,能不能塞进电梯。沈辞依然话少,但他开始在下班后,默默地把店里的易碎品打包好。
他们没说“不搬”,也没说“舍不得”。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对抗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距离拆迁还有最后三天。
那天晚上,林晏关了店,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到这座城市,一无所有。是这条巷子收留了他,是这间破旧的店面给了他容身之处。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告别。
“林晏。”门口传来声音。
他抬头,看见那五个人站在光里。
陆远扛着梯子,江柚抱着油漆桶,苏绵拿着刷子,夏栀提着灯,沈辞……沈辞手里拿着锤子。
“干什么?”林晏愣住了。
“给它留个记号。”江柚把油漆桶重重地放在地上,“既然要拆,那就让我们先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