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内部与外表的低调截然不同。
挑高的穹顶下,一盏巨大的古董水晶灯倾泻出暖黄的光,将整间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挂着几幅价值连城的当代油画,色彩浓烈却克制,像某种被驯服的热情。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雪松与皮革气息,是顶级雪茄与陈年威士忌混合后的余韵。
沈聿站在大厅中央,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他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见她进来,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却藏着更深的东西。
"以宁,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像大提琴的G弦,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放松的磁性。他上前半步,没有贸然伸手,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欢迎,又守住了社交礼仪的边界。
温以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首:"沈先生。"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而是用了尊称。这是一种微妙的、无声的划界,提醒着彼此此刻的身份——不是旧识,是商业伙伴。
沈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却未减。他引她走向大厅深处的沙发区,那里已经摆好了茶点,不是咖啡,是她惯常喝的白茶,温度刚好,杯沿印着淡淡的唇印位置,是被人提前试过的。
"明天的闭门会,"他落座后切入正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三家头部机构,两家境外资本,议题是下半年跨境资金流向与新基建赛道布局。你的发言安排在第二位,时间八分钟,我按你的习惯留了缓冲。"
温以宁端起面前白茶,浅浅啜了一口,杯沿印下淡粉色的痕迹:"议题方向?"
"表面上谈资金流向,"沈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半分,"实际上,是几家在试探彼此对东南亚新基建赛道的真实态度。跨境铁路、港口数字化、智慧电网——这些重资产项目周期长、门槛高,需要多方资本联动。有人想牵头,有人想跟投,也有人想拆台抢标。"
温以宁指尖微顿,抬眸看他:"境外资本的背景?"她问。
"两家。"沈聿从身侧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资料,推到她面前,"一家是新加坡主权基金旗下的基建投资平台,风格稳健,偏好长期持有。另一家是中东某王室背景的私人资本,出手阔绰,但条件苛刻,喜欢要控股权。"
温以宁接过资料,指尖划过纸面,目光扫过核心数据:"中东那边,之前接触过?"
"接触过两次。"沈聿晃了晃杯中的白茶,"他们对新基建的兴趣很大,但对合作方的筛选极严。这次闭门会,主要是他们想近距离观察几家头部机构的操盘风格。以宁,你的宁远资本在跨境并购上的战绩,是他们重点关注的。"
温以宁合上资料,抬眸看他:"你的角色?"
"牵线人。"沈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在他们眼里信誉尚可,够得上做中间担保。但决策权在他们手里,我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以宁,这次的机会不小。如果他们选中宁远做领投方,后续的资金池和项目储备,足够你未来三年的布局。"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白茶,又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无的点上。灯光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盘正在快速运算的棋局。
"明天的流程?"
"上午九点,闭门会正式开始。"沈聿收起资料,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先是各方自我介绍与背景陈述,然后进入核心议题讨论。你的发言在第二位,紧接新加坡那边之后。中午简餐休息,下午继续,预计傍晚结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结束后,老规矩?"
温以宁抬眸。
"□□,"沈聿晃了晃空杯,眼底恢复了几分慵懒的笑意,"上次一起玩,还是三年前在苏黎世。你赢了我两百万,记不记得?"
温以宁嘴角微扬,那弧度极淡,却真实:"记得。你当时说,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所以,"沈聿放下酒杯,起身,向她伸出手,姿态优雅而坦荡,"明天闭门会结束后,给我个机会?"
温以宁看着那只手,片刻后,伸手与他交握。两秒,松开,力道适中,分寸凛然。
"好。"
回到顶层套房,已是深夜。
温以宁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握着一杯温热的白茶,目光落在B城的夜景上。灯火阑珊,却不如东洲那般凌厉,像一盘被刻意放慢节奏的棋局。
通讯器震动,罗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沉而清晰:"温总,陈峰那边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