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眸色微凛："说。"

"他按计划在城郊暗庄输了三场，流露急需用钱的状态。监测组发现，有人开始接触他，试探他的底细和忠诚度。对方很谨慎，只通过中间人传话，尚未直接露面。"

温以宁指尖轻轻叩着杯沿，目光沉静如潭："鱼咬饵了？"

"咬了，但没上钩。"罗兰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对方还在观察，似乎在确认陈峰是否真的是突破口。另外，技术组追踪到几次异常的通讯加密信号，来源指向境外，但具体坐标尚未锁定。"

温以宁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锐的光。

"既然鱼已经冒头，"她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改活饵。让陈峰明天就去澳门，假装偷偷豪赌，故意输一百万。把'负债累累、急着靠出卖信息换钱'的假象彻底坐实。"

罗兰顿了顿："温总，一百万是一次还是分次……"

"分次，让他不要太着急，饵要一点点放，鱼才会慢慢放松警惕游过来，活饵对掠食类鱼是致命的诱惑，和他说，所有支出公司布局经费全额承担，"温以宁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过，"另外，通知技术组，全程监控陈峰在澳门的所有接触人员、资金流水、通讯记录。我要知道每一条信息的流向，每一个中间人的背景，以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无的点上，"幕后那条鱼，到底是什么品种。"

"明白。"罗兰应声，"温总，还有一件事。陆总……今天下午打了三个电话到秘书处，询问您的行程。苏曼按您之前的吩咐，只回复了'一切正常'。"

温以宁指尖微顿。

她想起出门前陆砚站在衣帽间门口的模样，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起那句被她打断的"陆氏在那边有……"

"知道了。"她最终只是淡淡开口，"东洲那边，按原计划，不必额外同步。"

通讯切断，套房重归安静。

温以宁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某盏模糊的灯火上。那灯火像极了半山别墅卧室里那盏总是为她留着的、昏黄的壁灯。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遗漏了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从不回头审视已经做出的决定，正如她从不为已经落下的棋子后悔。

窗外，B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洲，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陆砚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那份物流园签约流程册，钢笔停在页脚，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他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下午发给她的三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窗外霓虹倒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衬得那双深邃眼眸愈发沉寂无光。

悲伤像无声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拼了命地完成她定下的对赌，拼了命地长成她想要的模样，拼了命地把所有荣光都捧到她面前，不过是想求她一点真心，求她一点坚定的偏爱，求她一句不会丢下他的承诺。

可她连报备行程，都报得那样坦荡，那样公事公办，那样……不带半分私情。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

没有人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丝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涟漪，正在一点点扩大，一点点侵蚀着他用十八年建立起来的、名为"臣服"的堤坝。

可他很快压下了那点躁动。

他知道，在拿到八百亿之前，他没有任何资格提要求。

能留在她身边的唯一筹码，从来都不是听话，是有用。

只是今夜，B城的月光照不到东洲，而东洲的潮水，也漫不过B城的岸。

他不知道，这份压在心底的疯狂，终将在十天后的米兰，烧尽他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