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你放心。”
“你也放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本该在的利物浦码头战火纷飞;她本该在的曼切斯特血流成河。他以为他的逃跑会给她带来灾难;她以为她的滥杀会给他带来灭亡。他们本可能脱离了虎口又入狼穴,但是上帝好像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件礼物,让他们在这里相遇。他风尘仆仆,满身伤痕;她满身鲜血,鬓发散乱。
如果不相信命运,即使擦身而出也认不出彼此。
她想要尖叫,想要兴奋到紧紧抱住他再也不分开,但是她担心这里不能暴露身份;他想要紧紧搂住他,把心尖上的姑娘高高举过头顶,去看那朝阳万丈,去见这云海福天。
但是不敢啊,连再大一点声音叫出她的名字都不敢。
“我是通缉犯了,小龙。”阿斯托利亚轻轻抵住对方的额头,“真巧啊。”
“是啊,真巧。”德拉科把她压入怀中,“我也是通缉犯。”
“你正准备去哪里?”阿斯托利亚伏在他耳边细语。
“原本是去伦敦找你,但现在无所谓了。”他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来往如蝼蚁般的群氓,“你呢?”
“我没等到姐姐追上我,我本想去曼切斯特找你。”阿斯托利亚轻声道,“但是现在不用了。”
他拉住她的手穿过了拥挤的人群:“去麻瓜的世界避避风头吧,利亚,食死徒要开始反攻了,我们左右不了这世道。”
“小龙,”阿斯托利亚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既然我已经找到你了,我……我还是决定回伦敦。”
“你疯了?”德拉科抓住她的手,他忽然意识到刚刚的声音太响了,有些招人注意了,于是他把她拉进了最近的一家照相馆,“我从报纸上看到了,现在整个伦敦都在通缉你!那太危险了!”
“但是,姐姐比我更危险。”阿斯托利亚笃定地说,“她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到利物浦和我碰面的。我等了她一天……没有消息,我想,我理当替姐姐处理后事。”
德拉科尚未开口,照相馆的幕布后面就走出了一名老妇:“年轻人,”她笑呵呵道,“这里可不是咖啡馆,我也是要做生意的。”
“是……是啊,”德拉科窘迫地回应,“我们是来买东西的、是这样没错。”
“买什么呢?”老妇拉开了布帘,琳琅满目的相片和衣裙引入眼帘。
“我们是夫妻,”阿斯托利亚莞尔一笑,“来这里拍结婚照。”
“利亚!”德拉科抓住了她的手,阿斯托利亚一步一步往屋里走。门外巡逻的士兵踩在嶙峋怪石的街道上,马的嘶鸣和枪械的摩擦在细碎的翻衣声中渐渐隐去,她慢慢褪下颈中的项链,对上了德拉科左手的无名指。
就这样躲过巡查吧,她在心里默念,就这样假装幸福的样子,让他们不再好奇吧。太久了、久到我几乎要忘记幸福这个词的发音了。
“……利亚。”他们如同每一对新婚夫妻那样旁若无人地拥抱、亲吻,爱意贯彻了四肢百骸,更多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他们这才慢慢放开。
“为什么有那么多巡查兵?”阿斯托利亚惊魂未定地喘气,她把银色的底线抽走,镌刻着花体字的戒指被完整地戴在了心上人的手指上。
德拉科和她一样把项链从颈中放下,在棉麻的里衣上蹭了蹭,银色的戒指发出美丽的光泽。“可以吗?”他轻声说着,托起阿斯托利亚的左手,“就在这里求婚你会答应我吗?”
金发少女点了点头,终于摘下了兜帽。
少年弯下腰,在她手背上做了一个吻手礼。
咔嚓。
相机的白光闪过,神情惊愕的少年人回过头。
“真美啊。”摄影的老妇感叹道,“看到你们的样子,我好像更相信,战争,就快要结束了。”
“德拉科。”阿斯托利亚用神游般的声音轻声道,“我们有结婚照了。”
“是的,我们有了。”
“我们有证明了。”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再经历多少悲欢离合,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否定我们的感情存在过这个事实了。俗世的流言蜚语不能束缚我们,爱恨情仇不能抹消发生过的这一切。
这样的浪漫,好像电影里的爱情。
“利亚,我可以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吗?”德拉科轻轻捧住了她的面孔,“我答应你,回伦敦,如果危险的话,陪你一起走。然后……我们去伦敦举行婚礼。”
我还在期盼着什么呢?德拉科苦笑着想,期待着再一次错过,再一次分离吗?有机会不再分离,那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我想,有机会的话,可以见一见牧师吗?
【琳达】
两年半以后我果然没有赎身成功。达芙妮死在了我们的约定期限之前,当天夜里格林格拉斯的城堡被洗劫一空,琳琅满目的收藏品被无知的赌徒敲击砸碎,他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无助的女孩子被绳索绑着一个接一个推入地狱熔炉。
我因为平平无奇的相貌落在了第二梯队,等在队伍里的时候我如梦初醒。巫师和麻瓜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丑陋的始终都是人而不是是否春风得意、是否拥有魔法。我开始记恨格林格拉斯的美丽,能吸引人的家伙连死后都会被华美的棺木抬走,而不是如那些寂寂无名的普通人被丢进尸体堆里,等他们呼吸着腐臭咽气。
队伍太长了,到三天后的决战爆发也没有轮到我。食死徒的据点被荡平以后,一个穿着西装叫刘易斯的女人注意到了我。“哑炮?”她深灰色的眼睛久久地凝望着我,“琳达,你愿意为我做事吗?”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我抬起眼皮看她,“我需要你的承诺。”
“这是双向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请你也把承诺交付与我。”
寂寂无人,空旷的屋子在当天晚上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在满月的余辉下把自己扒地干干净净,张开双臂让她看清我的一切。
“妈妈,”我呢喃着把她当做我的亲人,“想拍就拍吧,我一无所有,我给不了交换的代价。我只有这具身体,我没有秘密,这是我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