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白未晞没问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也没有说“太晚了不方便”。
黎枝把手机还给人,背靠着货架滑坐在地上,她不记得等了多久,大概十来分钟,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白未晞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有几缕散在肩膀上,一看就是匆忙出门来不及打理,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暴露了她跑过来的事实。
“黎枝。”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黎枝的胳膊,“有没有受伤?”
黎枝摇了摇头,她看着白未晞的脸,在便利店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白了,但眼睛是暖的,里面没有任何犹豫。
黎枝忽然想哭,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利店外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几个人找回来了,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其中一个走路还有点瘸,正是被她踹了一脚的那个。
“妈的,在这儿!”那人隔着玻璃门看见了黎枝,抬脚就要往里冲。
白未晞站了起来,把黎枝挡在身后。她个头不高,比那几个混混矮了大半个头,白色短袖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下颌微抬,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你们要干什么。”
“那女的踹了我一脚,你说我要干什么?”那个花衬衫混混指着自己的小腿,“你看看,都肿了。”
“是你先动的手。”黎枝从白未晞身后探出头来,嗓子还是哑的但嘴上一点不软,“你摸我腰,我踹你是轻的。”
“你他妈——”那人往前逼了一步。
“要多少钱。”白未晞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黎枝愣住了,那几个混混也愣住了。
“什么?”
“我说,要多少钱你们才肯走。”白未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菜,“她踹了你,医药费我赔。但你碰了她,这件事如果报警,监控调出来,你说警察会信谁。”
那个小混混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会这么冷静地跟他谈条件。
他看了看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又看了看白未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最后伸出一个巴掌。
白未晞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按了几下。
“转了。”她把屏幕亮给他看。
那几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大概也没想到真能拿到钱,嘀咕了几句,转身走了。
黎枝一直盯着白未晞的手机屏幕。她看见了那个转账金额。
五千块。
白未晞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她,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好像刚才掏了五千块钱的人不是她一样。
“走吧,我送你回去。”
“五千块。”黎枝说,声音哽住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暑假打工攒的。”
白未晞说得轻描淡写,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黎枝被她碰到的一瞬间,憋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撑不住了,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她一把抱住白未晞,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不成样子,哭声里混着含含糊糊的“对不起”和“白未晞”。
白未晞被她抱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抬手拍了拍黎枝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小孩。
“没事了。”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贴在黎枝耳边,“没有受伤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五千块!你打了多久的工啊!”黎枝哭得更大声了,“我赔给你,我一定赔给你呜呜呜呜……”
“别哭了。”白未晞说,手指穿过她橘色的卷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哭起来好丑。”
黎枝哭到一半被她这句话噎住了,抽噎着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白未晞。
白未晞低头看她,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但眼睛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慕别寒站在收银台后面,假装在整理货架,耳朵尖红红的。
黎枝没有回家。
白未晞把她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白未晞是转学过来的,家人不在本市。黎枝之前打听过,她和亲戚住,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塞满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摞着一排课本,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学习计划表。
黎枝坐在白未晞的床上,用她的毛巾擦了脸,喝了她泡的蜂蜜水,裹着她的被子,闻着枕头上一股淡淡的小苍兰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你刚才说那五千块是暑假打工攒的,”黎枝捧着杯子,嗓子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所以你暑假不出去玩,在打工?”
“嗯。”白未晞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跟她面对面,“在一家商场的烤肉店当服务员。”
“累不累?”
“还好。”
黎枝看着她。
白未晞穿着那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散着,在台灯的黄光下看起来比在学校里还要安静。
她的手腕很细,手背上有一点浅浅的青色血管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