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想象她穿着工作服在油烟和嘈杂声里端盘子的样子，心像被人用力拧了一把。

“你是笨蛋吗。”黎枝的声音又有点发颤，“攒了那么久的钱，说给就给了，你都不心疼的吗。”

“心疼。”白未晞说，“但是更心疼你。”

黎枝愣住了。

白未晞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她不是在表白，就是单纯地陈述了一个结论。

比起五千块钱，她更心疼黎枝。

黎枝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了白未晞的枕头里，闷闷地说：“白未晞你别这样，我又要哭了。”

“你哭吧。”白未晞说，“明天睡醒起来眼睛肿了别怪我。”

黎枝在被子里发出了一声介于哭和笑之间的闷哼。

那一晚黎枝睡在白未晞的床上，白未晞打了地铺。

黎枝说了好几次让她上来一起睡，白未晞都用“太挤了”拒绝了。

但第二天早上，黎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白未晞趴在她床边睡着了。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呼吸又轻又均匀。

大概是半夜起来看黎枝有没有踢被子，就那么趴着睡着了。

黎枝侧着身子看她的睡脸看了很久，悄悄说了一句话。

“我老婆真好看。”

第二天下午，黎枝去了那家便利店。

慕别寒正好又是白班，看到她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大概还在为昨晚撞见的那个拥抱哭泣的场面感到尴尬。

黎枝倒是一点不拘谨，笑嘻嘻地趴在柜台上，问他能不能把昨晚店门口的监控录像拷给她一份。

慕别寒说：“不行，店里规定监控不能随便给人。”

黎枝说：“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眼，就一眼，我确认一下那个人的脸有没有被拍到就行。”

慕别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出来给她看了。黎枝仔细辨认了几秒，记住了那张花衬衫的脸，然后笑了一声说。

“谢了啊小哥哥。”黎枝笑嘻嘻摆手走了。

慕别寒低头不语，黎枝没有认出他。

黎枝没有拿监控录像，但她现在有信心了。

黎枝花了一天时间找到了那个人，不要小看一个富二代在本地的社交网，她虽然平时不跟街头的人混，但她认识的人里总有认识那些人的人。

第二天傍晚，黎枝带了陶冉和另外两个朋友，在那个混混经常出没的台球厅门口把人堵住了。

那混混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怎么，又来送钱了？”

黎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她最擅长的痞气的笑。

她今天穿回了平时的风格，黑色露腰短上衣，破洞牛仔裤，铆钉高跟鞋。橘色卷发披散在肩上，化了全妆，眼线拉得又长又挑，气场全开。

“来要钱的。”她说。

“什么钱？”

“你昨晚讹了五千块，忘了吗？那是我朋友打工攒的钱，你拿了不觉得烫手吗？”

那混混嗤笑一声：“那是她自愿赔的。”

“是吗。”黎枝慢悠悠地把手机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可是昨晚那家便利店门口有监控，你把人家小姑娘堵门口要钱的全过程都拍下来了。”

“你说我把这个交给警察，再加上你的人证。”黎枝冲台球厅里扬了扬下巴，“你那些兄弟，警察一问，你觉得谁会帮你扛？”

那混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嘴上还在硬：“你少唬我。”

黎枝笑了，笑容灿烂得像盛夏里的太阳。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轻快地说。

“你自己想好，是你摸我，你兄弟应该也看到了。反正监控警察可以调，我今天来了就不怕麻烦。要么你原数奉还，我给你赔个不是，踹你的事就算了，要么——”

黎枝目光一冷，声音沉下来：“要么我报警，咱们走正规程序，到时候看看谁理亏。”

“你自己选。”

黎枝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心跳其实快得厉害，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在赌，赌对方心里有鬼，赌那些人不会替兄弟扛事，赌自己的气场能镇住场面。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那个混混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一脸不情愿地问：“多少？”

“五千。”黎枝笑眯眯地把收款码亮出来。

到账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黎枝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黎枝收起手机，冲那个混混挥了挥手：“以后少惹女生，管好自己的手脚，就不会挨打了，拜~”

陶冉几个人跟在黎枝后面，走出两条街之后才开始尖叫。

“我操黎枝你太猛了！你哪来的监控？！”陶冉抓着她的肩膀猛摇。

“我没有啊。”黎枝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除了支付宝的到账记录什么都没有，“我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