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彻底醒了,她躺在黑暗中,感觉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脏?什么脏?是说她脏吗?白未晞在梦里推开她,说“别碰我,脏”。
所以白未晞潜意识里是觉得她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枝的眼眶就酸了,她把手慢慢收回来,放到自己身侧,不再碰白未晞。
黎枝的鼻子有点堵,但她没哭,只是盯着黑暗中白未晞模糊的背影发呆。
她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白未晞在睡觉,在说梦话,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
白未晞怎么可能嫌她脏,白未晞那么好,对她那么好。
黎枝在心里跟自己打了几个来回,最终没有再去抱白未晞。
她转过身,背对着白未晞,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闭上了眼睛。
空调还是开得很低,背后空落落的灌着凉风,但她没有再靠过去。
第二天早上,黎枝是被白未晞叫醒的。
“黎枝,快七点半了,你再不起来要迟到了。”白未晞的声音跟往常一模一样,温和安静,带着一点催促但不会让人有压力。
她已经换好了校服,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正站在床边低头看黎枝。
黎枝从被子里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盯着白未晞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你今天好早。”
“是你睡太死了。”白未晞把校服外套扔到她脸上,“快穿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黎枝套上校服,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洗脸
手机震了一下,黎枝拿起来看。
白未晞的消息。
——“你流血了吗。”
黎枝翻了个白眼。
白未晞,你活在清朝吗?思想这么封建。是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关系吗?虽然本小姐确实是第一次,但是你这样问得我很不爽。
黎枝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敲得比平时用力。
“你去看床单上有没有。”
手机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黎枝心想这人也太有意思了,昨晚紧张成那样,今天倒有功夫来问她这个。
两分钟后屏幕亮了。
“没有。”
黎枝发了白眼表情包:“那不就行了。”
她把手机往柜子里一扔,肚子突然开始疼了,钝钝的,闷闷的酸痛,从小腹蔓延到后腰。
黎枝试着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个姿势,还是不舒服。
她擦干净大腿上刚刚流下的血迹,在洗手间里收拾干净。
黎枝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也不是来月经了,但身体上的不适她可以解释为正常反应,毕竟昨晚是第一次。
不对劲的是白未晞那条消息的语气。
“你流血了吗。”
没有问号,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你还好吗”,没有“疼不疼”,什么都没有。
冷淡得像在做一道生物填空题。
黎枝把毛巾挂好,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心想算了,白未晞本来就话少,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了一锅粥,眼线晕了一点在下眼睑上,看起来有点狼狈。她挤了洗面奶搓出泡沫,往脸上招呼了两把,冰水冲下去的时候,昨晚的记忆短暂地闪过脑海。
她做了个梦?还是白未晞做了个梦?还是她也做了个梦?
她不记得了。
黎枝这辈子的优点之一就是不记事,好事坏事,睡一觉就翻篇,从不内耗。
她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拍了拍脸颊让气色好一些,然后对着镜子龇牙笑了一下。
“完美。”她自言自语,然后扯着嗓子冲客厅喊,“白未晞!今天早饭吃什么!”
“……路上买包子。”白未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嫌弃。
“我要两个肉的一个菜的!”
“你吃不完。”
“吃不完你帮我吃嘛!”
白未晞没有回答,但黎枝知道她听到了。她哼着歌把橘色卷发随便拢了拢扎了个马尾,背上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出洗手间,一把挽住白未晞的胳膊往外拽。
“走啦走啦,等会儿第一节是老许的课,迟到他又要念经了。”
白未晞被她拽着往前走,侧头看了她一眼。
黎枝笑得没心没肺的,眉眼弯弯,白未晞垂下眼睛,把被黎枝挽着的那只手微微往回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抽开。
黎枝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在掰着手指头算学校门口那家包子铺今天会有几种馅的包子。
她没有意识到那个早晨是某个分水岭。
从那天开始,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河水流过了最高点,开始往下游滑落。
黎枝站在水边,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回学校的路上黎枝买了止痛药和热豆浆。
到教室的时候白未晞在座位上低着头写题,听到她拉椅子的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更多的桌面空间。